博鲁赫域,黑塔。
这座全境最高的塔楼便是现任烈焰主宰坎特雷拉·博鲁赫与他的妻子莉维娅·博鲁赫的居所,数千年来一向如此。作为迄今为止在任时间最长,彻底打破五百年轮回规律的烈焰主宰,坎特雷拉·博鲁赫与他那位极少露面的神秘妻子天生就拥有着让人浮想联翩,讨论出各种传言的能力。
有人说这位冕下的妻子拥有惊人的美貌,也有人说她是一个拥有乱糟糟黑发、驼背、长相可怕的女性,但这一切传言似乎在烈焰主宰冕下的其中一个后代——独裁者阿尔伯特·博鲁赫正式露面的时候不攻自破,因为这位博鲁赫的暴君哪怕做尽坏事,也无法改变它与他的后代们都拥有出色外表的事实。
也许这会是个最终的事实吧,毕竟人类眼睛看到的那些很有可能不是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些,黑塔螺旋向上的长阶梯之间,这位博鲁赫域的独裁者冷哼一声,随手取下那顶一直遮在自己头上的兜帽。随着他的动作,他肩上那只漆黑的不死鸟像是得到了主人的指示,声音粗哑地鸣叫起来。
很快就有一扇位于阶梯尽头的古朴大门应声而开,久未开启的厚重木门如同尖叫般吱呀作响,门内跳动的那一线烛光也随着门缝的扩大,渐渐映亮了他的脸,从明到暗,直到那张真正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光芒之下。
不同于阿尔伯特·博鲁赫展示外界那副英俊神秘的样子,褪去权能伪装的他真实相貌丑陋可怖。
整张脸都布满大小不等的瘤子,方才还挺直的背脊也深深地弯了下来,几乎弯成虾米似的弓形。阿尔伯特·博鲁赫似乎对自己这副模样早已习惯,只是恭敬地走进塔顶密室深处,直面那只古怪的,仿佛是由一只漆黑的鸟和一只长满鱼鳞的怪物强行融合成的巨大生物。
那只怪物全身都燃烧着深黑色的火焰,火焰之间隐约可见惨白骸骨——每一块骨骼都像是用人类的骸骨拼凑而成,又被强行扭曲成鸟类的样子,骸骨之间流淌着鲜血和岩浆,又被漆黑的鱼鳞覆盖成铺满全身的诡异的符文,那些鳞片一边被黑焰毁灭,一边蠕动着重生。
强大的权能力量通过那些符文闪烁涌动,又似被另一种力量强行束缚。寻常人类只消看上一眼就会陷入疯魔,阿尔伯特·博鲁赫却面容如常,那些黑焰也在他缓步靠近之时,跳动着汇集到他的身上,又被他肩头的黑色小鸟一口口吞掉。
很快,就有一场怪异的蜕变发生在他的身上——弯曲的脊背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挺起,脸上的肉瘤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消失,露出光滑白皙的人类肌肤,高凸的颧骨和龅牙也被扭曲成它呈现在公众面前的样子。
短短的十几步距离间,他就从丑陋的怪人重新变回神秘而英俊的博鲁赫独裁者。
“父亲,母亲,我衷心感激您们赐予我的一切,”阿尔伯特·博鲁赫伸手抚摸着自己那光滑的面颊——他的手也变了,从鹰爪似的干枯变为修长而骨节分明,这双手的主人从容垂下眼眸,面带感激,却又见惯不怪地对那只生物鞠躬行礼,“另外,五百年期限已到,烈焰主宰继承人已经重新在人类世界出现。”
“这一次,五百年早就到了,为什么晚了这么久?”一个阴沉的老人声音从怪物那长满鱼鳞的鸟喙中传出,又被扭曲成神经质的粗嘎鸣叫。
“五百年的期限啊……没错,它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到了,不是么?”又是一个沙哑苍老的女声传来,怪物周身的鱼鳞也随着女声响起而微弱地闪烁着,“当然,我的意思并非你有所失职,而是烈焰权能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中,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没有真实之眼辅助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二十几年前出生的,拥有强大火系魔法天赋的孩子。”
“五百年将至的时候,我就已经派出我的伴生不死鸟在全境搜索过,但没有得到真实之眼出手帮助的情况下,我并未发现任何一个这时出生的孩子具备这样的强大天赋,拒绝提供消息的真实之眼,也被我在多年前亲手处决,这会为我们增加一些麻烦。”阿尔伯特·博鲁赫惶恐地低垂头。
“在上一个五百年——哦,该死的,一定是再大概这个时间吧,烈焰主宰的继承人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杀死,那些低贱的普通人类居然敢妄想从我这里抢夺权能?这简直是一种可笑的妄想!”男声尖叫着重复着一些奇怪的话语,直到他像是被某些存在虐待了似的惨叫起来,又被闪烁的鱼鳞强行切断声响。
“吵死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啊……正是不错的动手时候,可惜上一代的真实之眼早已亡故于高塔,在那个满天雷电光芒的夜晚。”苍老的女声犹如神秘的咏叹调,抑扬顿挫间隐约带上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嘲笑。
“那只不死鸟不仅还活着,还在我们遍布全境的搜索之下成功地逃脱了,用一种我们暂时没有想到的方式,”阿尔伯特·博鲁赫低声说着,“父亲,母亲……我想不出智慧如您,强大与美丽如您,无法达成永久拥有权能的目标,这权能本就应该被您持有……”
“继续找,”粗嘎的老人声音愈发显得焦躁不安,“那个该死的继承人一定是用了一种方法逃过我们的追捕,但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一定也没办法正式成长到足以继承权能的程度——对,只要我们在此之前就把这人杀死,那些权能就还是属于我的,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继承人能从我的手心逃脱!”
“只要他们出生在这片大陆上,无论哪个角落。”沙哑的女声轻柔补充,下一刻,那只古怪生物抬起的头颅便正对向垂眸听命的阿尔伯特·博鲁赫,“那么,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下一步的工作了吧,我亲爱的小阿尔伯特?”
“是的,母亲,我非常愿意。”阿尔伯特·博鲁赫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从宽大的黑袍中取出一枚暗色水晶球,轻轻用手抚摸着它。
一点鲜血般暗红的颜色自水晶球中心浮起,又闪烁着拼凑成一个干瘦老者的样子。
“纯粹的烈焰权能碎片,这样被隐藏着的强大力量,它只能属于烈焰主宰的继承人,这就是我刚刚得到的线索,也是我们能够凭借此事,找到主宰继承人的凭据,”阿尔伯特·博鲁赫的声音充满自信,“至于这碎片的来处——那个无意间携带它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但直接取出并搜索他的灵魂,或许能重新拼凑出一些被遗漏的记忆碎片。”
至于被强行扯出身体的灵魂,经历过惨无人道的权能搜魂之后究竟能否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这些都不是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带他过来,立刻!”
果不其然,粗嘎老人的声音急切传出。
一点黑色的火焰在阿尔伯特·博鲁赫指尖跳动闪耀着,很快淹没在水晶球雾蒙蒙的表面之中。
“尊敬的父亲——我衷心希望一切如您所愿。”
“抢夺权能的窃贼,必将成为不死鸟燃烧的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