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迟意。”
片刻后,安语鹤在楼梯间找到了发呆的人,忐忑地开口:“一些过去的事……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的,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意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现在被造谣、被网络暴力的是安语鹤,受伤的人也是他,但他却在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给自己道歉。
最后,他只是摇头:“你不需要和任何人说对不起。”
两人对视良久,安语鹤率先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在迟意沉静而鼓舞的目光中,有些磕磕绊绊地将那段难捱的日子一页页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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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营销号所言,众星娱乐是知名的造星工厂,发展至今,流水线完整,规模庞大。
因此,当年仅十七岁的安语鹤第一次收到来自众星的橄榄枝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然后就是受宠若惊。
周围一起练习的朋友们羡慕有之,嫉妒的则更多,但一想到安语鹤优越的外形条件、每日都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的训练时长,还有挑不出半点错的性格,又都偃旗息鼓了。
这条橄榄枝不仅在公司本身的名气与体量上,与之前试图拉他入伙的小作坊有着质的差别,还承诺他不会让他去接乱七八糟的网剧、继续学习唱跳,为成为爱豆做准备。
梦想触手可及,安语鹤并没有经过过多考量就同意了。
而经过第一周粉饰太平的试探,真正被投入到流水线中、充作他人的养分时,安语鹤已经逃不了了。
比规定的练习时间少三分钟、吃饭的时候多摄入了一口碳水都会被立马问责、惩处,就算是在最私密的学员宿舍,晚起五分钟亦或是迟上床一分钟都会被立马发现,通报批评。
好像所有事都在上位者的掌控之中,那种窥视感如附骨之蛆,终日黏腻而冰冷地监视着众人。
直到再也懒得掩饰,他们才知道,公司在除了卫生间以外的所有地方都装了大大小小的高清摄像头。但凡有人脱离了掌控,便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处。
“这是为了训练你们能够在镜头下展现最好的状态,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少他们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解释的。
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能通过密密麻麻的网线传入监视者的耳中、眼中。
轻则体罚、剥夺上课资格,重则断水断食,关入禁闭室。
这还只是服从性测试的开始。
所有入营的学员都需要遵循一套统一的作息表,其中不仅包括吃饭、睡觉,还有上课和休息时间,都统一精确到秒,堪比服刑。
美其名曰造星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四处充斥着监视的集中营。
当然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
但讨巧擦/边的合同欺骗的正是他们这群涉世未深又没有背景的少年人,坚持不下来最好,直接支付高额违约金,就算坚持下来了对公司也无甚损失,全权当作金字塔顶端者的养料就好。
公司试图将他们驯养成只敢顺从、不准有野心的羊羔,但安语鹤从不是肯轻易妥协认命的人。
他假意迎合,隐藏了所有的自我意志,好像真的被驯服成了程序化的机器。一边收集着证据,一边在合适的时机提出了解约。
最后,公司不欲与他这样的小角色纠缠,也懒得耗费多余的力气,同意将他的违约金减免一半,条件是他必须要将他留存的所有文字、影音录像删除。
各退一步,这已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凭一己之力挣得的最好结局。
“再然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安语鹤微微赧然,没敢去看迟意的眼睛。
迟意明白,再然后,他遇到了他,听到了他们的歌,再一次从被生活击倒的阴影下一点点爬了起来。
那是劲草一般的,野火吹不尽的气焰。
同时,他也听懂了安语鹤的未尽之言,虽然有着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那段黑暗的日子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外人总是调侃的“人机模式”、鼓起全部勇气才敢袒露的野心、在镜头前范式的行为……
迟意数次求知而不成的真相,以这种血淋淋的方式在他面前展开。
明明有问题的是无良公司的不平等条约、近乎虐待的苛刻训练,但却将矛盾转嫁给了受害者。
不仅将问题推给安语鹤一个人,将其描述得毫无道德底线,甚至还真假掺半地将安语鹤一家都描述成了失信人员,不可谓不恶毒。
主导这场舆论的幕后之人可能并不在意、甚至不清楚众星娱乐与他的旧怨,只是存在毁约行为便足以让他展开这一场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