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重逢在初夏,陈青野丨,玄幻魔法,重逢在初夏在线阅读">

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重逢在初夏 > 第114章 钟鸣无夏[番外]

第114章 钟鸣无夏[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镜子里的那个曾经俊朗的少年,如今眼神空洞,面色蜡黄,憔悴得几乎脱了形。只有偶尔,在深夜的工地上,当他累得几乎虚脱,仰头望着城市边缘那片被灯光映成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时,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迷茫和脆弱。

季野在做什么呢?应该和程嘉学长在一起吧?或许在温暖的家里看书,或许在逛热闹的庙会,或许只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一起在……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如今对钟逸阳而言,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钟逸阳用力眨掉眼角因为疲惫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重新低下头,扛起另一袋沉重的水泥,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那片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未来方向的建筑深处。

钟逸阳的世界,在这个寒冷的假期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无声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彻底崩塌。

工地夜班的微薄薪水,对于母亲的医药费和家庭的日常开销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高利贷的阴影,如同永不散去的幽灵,终于从电话里的威胁,化为了现实的獠牙。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钟逸阳刚从医院拿回这周目前的药回来,准备稍作休息再去工地。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家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围拢着几个指指点点的邻居。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钟逸阳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就斑驳的房门上,被泼满了刺目惊心的红色油漆,像一大滩凝固的、肮脏的血。门上用同样的红色,写着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字——“欠债还钱!”、“杀!”。油漆顺着门板流淌下来,在地面上凝结成一滩污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油漆味。

邻居们看到钟逸阳,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更多的则是避之不及的疏远。他们低声议论着,在钟逸阳看过去时,又纷纷移开目光,或转身回家,紧紧关上了门。

家,这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和讽刺。

钟逸阳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绝望,仿佛自己身上也被打上了这肮脏的、无法洗刷的红色印记。他几乎能想象到,季野或者任何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一幕时,会是怎样的震惊和鄙夷。

钟逸阳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门。家里,父亲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在催债人上门前就嗅到风声躲了出去。

母亲王素芳在上周苏醒后,不愿让巨额的医疗费拖累自己的儿子,执拗的办了出院,没想到回到家后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如今只能蜷缩在卧室的床上,听到动静,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比医院的白墙还要惨白。

而弟弟钟逸晨则躲在门后,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

这个家,似乎再也待不下去了。

没有时间愤怒,也没有时间悲伤。钟逸阳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几件必不可少的衣物,母亲的病历和少量药品,以及那个装着弟弟学费、如今已所剩无几的铁盒子。

钟逸阳搀扶起虚弱的母亲,拉着惊恐的弟弟,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曾经承载着他们破碎梦想、如今却被标记为耻辱柱的地方。

他们回到了目前王素芳的老家,只是现如今王素芳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在世,便在城市最边缘、租金最便宜的城中村。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旧出租屋,墙壁渗水,散发着霉味,窗户玻璃裂着缝,用透明胶带粘着。这里阴暗、潮湿,但至少,暂时远离了那些追债的目光。

安顿好母亲和弟弟,钟逸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他那部屏幕已经裂了几道纹的旧手机。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他打开后盖,取出那张用了好几年的手机卡。

钟逸阳握着那张小小的芯片,指尖冰凉。这里面存着季野的号码,存着几个要好朋友的号码,存着班级群的聊天记录,存着他与过去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表面正常的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钟逸阳走到出租屋附近的一条浑浊的河边。河水缓慢地流淌着,承载着这个城市的污浊和废弃。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手机卡,然后闭上眼,用力将它扔了出去。小小的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暗沉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就像他正在告别的人生。

回到家,钟逸阳借了弟弟的手机(为了联系学校,弟弟的手机卡保留了),登录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微信,微博……他一条条地删除着动态,退出所有群聊,拉黑(或者说,删除)每一个可能认识的朋友。钟逸阳的动作很快,近乎残忍,不敢有丝毫留恋,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后悔。

做完这一切,钟逸阳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从此以后,他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不,他还有母亲和弟弟,但他主动切断了自己与外部世界所有的连接通道。

钟逸阳害怕的,是自己的“烂摊子”会像沼泽一样,拖累任何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季野应该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不应该被他家的债务、母亲的绝症、父亲的卑劣所沾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决绝的方式,从所有人对自己好的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为了支付母亲的药费、房租和弟弟的学杂费,他不得不寻找更多的工作。

母亲不愿住院治疗后,钟逸阳虽然很生气,可这也确确实实让他多出了更多的时间去挣钱,他在建筑工地从夜班换到了白班,这依然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但白班结束后,他仍然不能休息。

钟逸阳找到了一家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环境嘈杂的低档酒吧,当服务员。工作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三点。

酒吧里灯光暧昧,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这里的客人三教九流,醉醺醺是常态。钟逸阳清秀却憔悴的容貌,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更容易成为某些人刁难的对象。

“服务员!这酒味道不对!你他妈是不是给老子掺水了?”一个满身酒气、脖戴金链子的壮汉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钟逸阳脸上。

“先生,我们酒水都是正规渠道……”钟逸阳低着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放屁!把你们经理叫来!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晚都会发生。他被迫陪着笑脸,忍受着无端的辱骂和挑剔。有时,喝醉的客人会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或者用轻佻的语言戏弄他。他只能紧紧攥着托盘,指关节捏得发白,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回肚子里。

酒吧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看出钟逸阳急需用钱,且无依无靠,便变着法地克扣钟逸阳的工资。不是以“打碎杯子”为名,就是以“客人投诉”为由,总能找到借口扣掉一部分。

钟逸阳试图争辩过,但老板一句“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干”就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他需要这份工作,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母亲的止痛药吃完了。医院开的进口药效果好些,但价格昂贵。钟逸阳拿着药方在药店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走进去买了最便宜的那种镇痛片。他知道这药效有限,副作用也大,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把省下来的钱,换成母亲偶尔能吃上的一口营养品,或者弟弟需要的一本辅导书。

而钟逸阳自己,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早上出门前的一个冷馒头,或是晚上酒吧下班后的一碗清汤面。饥饿感成了钟逸阳最熟悉的伴侣,胃部时常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麻木。

屋漏偏逢连夜雨。

弟弟钟逸晨因为居住环境恶劣,加上心理压力巨大,发起高烧。额头烫得吓人,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钟逸阳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和那个破铁盒,连凑够去社区诊所挂号的钱都没有。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用破脸盆接了冷水,把唯一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浸湿,一遍又一遍地敷在弟弟的额头上。

那一夜,钟逸阳守在弟弟床边,寸步不离。听着弟弟粗重痛苦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夜空,巨大的无助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没用,连最基本的、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旧肮脏的床单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钟逸阳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母亲,更怕这脆弱的情绪一旦决堤,就再也无法收拾。

钟逸阳的倔强,像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善意隔绝开来。

季野确实找过他。在发现钟逸阳电话打不通,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之后,季野慌了。季野找到了他们共同的朋友,四处打听钟逸阳的消息。他甚至凭着记忆,找到了钟逸阳以前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然而,季野看到的只是一间早已人去楼空的房子,以及邻居们讳莫如深、摇头叹息的态度。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季野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心中充满了震惊、担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季野不知道阳仔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消失。

工地上的工友们,大多是些朴实的汉子。时间久了,或多或少也从钟逸阳偶尔的只言片语,和他那超乎年龄的疲惫与沉重中,猜到了这个少年身上背负着巨大的不幸。有几个心善的大叔,看他每天只啃冷馒头,瘦得脱了形,实在不忍心。

一次下工后,一个姓王的大叔塞给他两百块钱,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小钟,拿着,买点好吃的,你看你瘦的……家里有啥难处,跟大家说说,虽然咱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相识一场能帮衬点就帮衬点。”

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钟逸阳猛地缩回了手。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瞬间竖起了所有的尖刺,生硬地、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王大叔的手。

“不用!王叔,谢谢您,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扛!”

钟逸阳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近乎敏感的固执和尊严。王大叔愣住了,看着他紧绷的、写满抗拒的脸,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钱收了回去,摇摇头走了。

钟逸阳看着王大叔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感激那份善意,但他无法接受。他害怕欠下人情,害怕任何一种形式的“债”。他早已下定决心,这条漆黑冰冷的路,他要自己一个人走到底,绝不拖累任何人。

所有的情绪——恐惧、委屈、愤怒、绝望——都被钟逸阳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沉默和倔强包裹起来。

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当母亲和弟弟都睡下后,他才会偷偷拿出母亲的病历单,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和令人绝望的诊断说明。眼泪会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那张承载着太多痛苦的纸。

但第二天天一亮,他又会变回那个沉默、隐忍、仿佛不知疲倦的钟逸阳,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奔赴工地和酒吧,投入永无止境的、为生存而进行的挣扎之中。

时间在沉重的煎熬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对钟逸阳而言,是不断下沉的过程。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像风中残烛,每一次病危通知都让他胆战心惊。

钟逸阳像一台过度透支的机器,在工地、酒吧、医院和出租屋之间麻木地运转着。他的身体更加消瘦,眼神里的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沉寂。

又是一个寒冷彻骨的冬天。北风呼啸着刮过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母亲的病情再次急转直下。她开始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和昏迷。那个晚上,钟逸阳刚刚从酒吧下班回来,就看到弟弟哭着跑出来说“妈不行了”!

钟逸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冲进屋里,看到母亲痛苦地蜷缩着,脸色青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将骨瘦如柴的母亲背在背上,疯了一样冲出出租屋,朝着最近的医院狂奔。

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他背着母亲,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拼命奔跑,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凌乱的响声。他不停地对背上的母亲喊着:“妈!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妈!你听见没有!”

然而,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重量,在一点点变轻,那微弱的气息,在他脖颈间,一点点消散。

就在距离医院大门还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母亲在他背上,最后一次,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声息,都停止了。

钟逸阳猛地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缓缓地,将母亲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母亲的眼睛微微睁着,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天空,身体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就那样,在他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钟逸阳呆呆地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站在寒冬的街头,一动不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呼啸而过的、绝望的风声。

钟逸阳就这样抱着母亲,一步一步,机械地走进了医院。医生护士赶来,检查,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母亲推去了太平间。

钟逸阳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在太平间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站,就是三个小时。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粗糙的水泥地面看出一个洞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最终的、彻底的失去。

直到弟弟钟逸晨匆匆赶来,拉着钟逸阳的衣角,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他才仿佛被惊醒。

钟逸阳缓缓地蹲下来,看着弟弟哭得通红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把弟弟搂在怀里。兄弟俩在太平间门口,相拥着,一个无声,一个痛哭,构成一幅凄绝入骨的画面。

钟逸阳甚至没有钱为母亲办理一场最简单的葬礼。最终,还是工地那几个曾经被他拒绝过好意的大叔,实在看不下去,凑了一笔钱塞给他,让他好歹给母亲买口薄棺,找个地方入土为安。

这一次,钟逸阳没有拒绝。他接过那叠带着工友体温的钞票,对着他们,深深地、几乎将腰弯折地鞠了一躬。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受外界的帮助。

母亲下葬那天,天空飘着冰冷的细雨。简陋的葬礼上,只有钟逸阳、弟弟,以及几位好心的工友。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他的父亲,钟建国。

钟建国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还算体面的旧外套,头发梳理过,但眼神依旧浑浊,身上带着一股劣质白酒的味道。他没有看妻子的遗照,也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钟逸阳面前,压低声音问:

“你妈……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留下点钱?”

那一刻,钟逸阳心中积压了两年的,不,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愤怒、屈辱、痛苦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钟逸阳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父亲的脸上!

钟建国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几步,摔倒在泥泞的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滚!”钟逸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给我滚!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钟建国捂着脸爬起来,骂骂咧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杂种!你敢打老子!你们都是讨债鬼!晦气!”然后,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他悻悻地、摇摇晃晃地走了。

从此,这个男人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只偶尔,会给弟弟的手机发来一两条短信,内容无一例外,是催钟逸阳给他打钱。每一次收到这种短信,钟逸阳看完后都会面无表情地直接删除,但他握着手机的指尖,总会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钟逸阳带着弟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痛苦记忆的城市。他们搬到了一个更遥远、更陌生的北方工业大城。

在这里,钟逸阳找了一家噪音轰鸣、环境压抑的小型加工厂的工作。每天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站在流水线前,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机械性的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交流,只需要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完成规定的工序。工资依旧微薄,但足以支付他和弟弟在更偏远角落租的一间小屋,以及弟弟转学后的费用。

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凝固的、灰色的状态。弟弟渐渐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稍微走出来一些,有一天,他小心翼翼地问钟逸阳:“哥……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原来的地方上学吗?”

钟逸阳正在吃饭的动作顿住了。他低着头,看着碗里寡淡的青菜和米饭,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弟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钟逸阳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地说:

“回不去了。”

钟逸阳又顿了顿,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那里有季野,有曾经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快乐时光,但也有泼满红漆的门,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母亲咳血的样子,有父亲醉醺醺的辱骂……所有的美好,都早已被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污染、吞噬。回去,除了再次揭开血淋淋的伤疤,还能有什么?

某个加完班的深夜,钟逸阳独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的冷清街道上。路边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开一圈模糊的光环。

这灯光,莫名地让他想起了高中校园里的路灯。也是这样的昏黄,但在记忆里,却显得格外温暖。他仿佛看到自己和季野,勾肩搭背地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季野大概又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程嘉学长的什么事,而他,则会故作老成地“教育”季野几句,然后两人笑闹成一团……

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刚想在他干裂的嘴角扬起,下一秒,母亲在他怀里停止呼吸时那冰冷的触感,太平间门口那三个小时的僵立,父亲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所有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将他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彻底淹没、吞噬。

他的世界里,从那场寒冬开始,就再也没有了“光”。只剩下一条看不到头的、孤独的、黑暗的路。他只能咬着牙,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承载着对弟弟的责任,一个人,沉默地、倔强地、也是绝望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没有救赎,没有希望,也没有尽头。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