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黑白无常压镇，城隍奶奶的就任仪式热闹非凡，只不过，席间，白飒听到无数小鬼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不是早就卸任的白无常吗？听说……他和黑无常闹矛盾，一个人跑到阳间去了？这会儿怎么又出现了？”

“你不懂，这就叫做……欲擒故纵？他们俩人的关系……呃……你懂的？这是他们之间的夫夫情趣？”

“你看……白无常全程板着个脸，就像谁欠他钱似的……没看到黑无常讨好他吗？听说……以前都是白无常讨好黑无常？真是风水轮流转……”

“新任的城隍好像和他们两人的关系很熟悉？他们都送了厚礼，全程都很熟络？地府也靠关系哪……”

白飒一边吃着席，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耳边的议论声，讨论的小鬼们以为他现在是凡人，听不见，说话的声音根本就没有避讳他。

“阿飒，别在意……若是你觉得不舒服，我把他们都赶走？”黑无名从旁边看过来，轻声在他耳边安慰道。

“我没事。”白飒淡淡地回应，镇定地吃饭。

陈奶奶把他和黑无名的位置排在一起，他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不过，他看黑无名的眼神，似乎非常享受小鬼们讨论他们的事，因为每一次说起白无常，都是捆绑着他们以前的种种往事。

陈奶奶新官上任，自是要把宾客们都照顾好，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宾客们也是纷纷起身恭贺她新上任，场上气氛热闹。

宾主尽欢，唯独黑白无常这桌，气氛压抑得厉害，一黑一白两尊大神都板着脸不说话，其他人都会看脸色，大气不敢出。

“小黑、小白，今天人多，怠慢你们了……唉，你们都不是客人，自己随意？”陈奶奶最后才绕到这一桌，举杯和宾客们同饮。

“奶奶，恭喜恭喜！”“城隍奶奶，恭喜恭喜！”

白飒和黑无名举杯，同陈奶奶碰了一杯，不过，只有他们三人碰了正面，其他人都把酒杯压得很低，只在他们三人的酒杯脚上碰了碰，算是凑了个热闹。

不同于活着时的老太龙钟，陈奶奶就像回春了一样，酒量好得惊人，交际能力也惊人，同时照顾这么多宾客，她都游刃有余，面面俱道，很能得人心。

这其中，肯定有黑无名的作用，但更多的原因，是陈奶奶年轻守寡，独自一人把儿子、孙子培养出来，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眼见为实，见到陈奶奶能够担起城隍重任，白飒的心就放宽了许多。

酒过三巡，这场热闹的宴席就进入尾声，眼见天色发亮，各种牛鬼蛇神都要赶在天亮前回去，陈奶奶站在门口，把吃好喝好的宾客一一送别，直到场上只剩下白飒和黑无名两人。

“奶奶，那我们也走了？”黑无名开口道别。

“小黑，我明天就要上任去了，以后怕是没时间和你们聚了……小黑，你不一样，常在幽冥殿，见面方便，但小白现在已经恢复肉身，我们终归是阴阳有别，我今天晚上想留他住一晚，可以吗？”陈奶奶开口道。

白飒和黑无名两均是一楞，这事，陈奶奶和他们两个都没沟通过，不过，白飒很快就明白了陈奶奶的用意，愉快地应道：“好咧，奶奶，我陪您好好说说话？”

既然是陈奶奶开口，黑无名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来，就借口幽冥殿有事先离开，等天彻底亮后，再来接白飒。

“其实……”不用来接。

白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奶奶就应道：“小黑，你放心，我一定把白飒全须全眼地还给你……哈哈哈……”

陈奶奶这样说，黑无名只能放手，眼看天就快亮了，陈奶奶就要去上任，说是留一晚，其实也就最多两个小时而已，他索性也就做回好人，反正在地府里也跑不了。

黑无名走后，宾客们都散了场，陈奶奶在里屋卸了妆，换了套常服，把白飒叫进休息的小客厅，说道：“小白，来，陪奶奶说话话，奶奶知道……你心里苦……”

陈奶奶开口，白飒楞了一下，看着陈奶奶说不出话来。

陈奶奶叹了口气，说道：“奶奶活着的时候糊涂，但死了却明白……你并不是如小黑说的失忆，对不对？你和小黑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也猜出了七八分，一个躲一个追……人世间莫过于情字……”

奶奶这一声气叹的，把白飒紧崩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奶奶……”白飒哽咽了。

终于有人能理解他了，他在这个世界太压抑了，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辜负黑无名的心意，直到现在，在过世的奶奶这里，才算是听到了一句公道话。

“来……和奶奶说说……”陈奶奶慈祥地说着，把一盏茶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