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落下两只鸟儿,歪着脑袋瞅七虺,似乎在好奇这个年轻人在做什么。
七虺抹去嘴角污物,又扯下一把草将吐出的污秽团起来。他眸含抱歉地回头望向云端的住所。鸟儿“啾啾”两声,似乎惊扰到了他。七虺头也不抬地一挥手,便听得“啪啪”两声,枝头的鸟儿不见了,地上多了两滩鲜红的血肉。
他冷漠地转过头,看也不曾看一眼遭他屠戮的性命,快步离去。
这日,云端正在院里坐着,默默估算纸雀儿的行程。纸雀儿虽小,飞得也不快,可胜在昼夜无歇。就算遇到狂风暴雨,纸雀儿也会找个地方躲避。怕就怕被鹰隼之类盯上——虽则不至于当作食物吃掉,可爪喙尖利,保不齐给纸雀来叨一口抓一把,那就完蛋啦!
正在用心之际,院外传来仆妇的问安声:“见过主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销古方迈步进来。此时,云端已收拾起手边的纸片,也整顿好心情。
这便是李销古的过人之处。
偌大的启天宫,悉数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何须通传?然,即便如此,他依然在院外等候片刻,方才入内。
这是礼数,是唯我独尊者的礼数。也正因着这份彬彬有礼,使得云端难以长时间延续对他的恼恨。李销古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总会借助某些小小的细节来打动人。而这些细节就如同温柔的春雨,恰到好处地浇灭了云端心头的火苗。
李销古进来时,便瞧见云端正靠着廊柱看书。她眼皮子抬也未抬,仿佛丝毫不觉有客临门。
李销古也不作声,隔着一大丛金黄灿烂的秋菊望着她。
这些菊花很不值钱,都是野外挖来的,长势却好,生机勃勃。只是,这般蓬勃粗糙的野菊花,与这华美精致的院落,却很不搭配。
服侍云端的仆妇,原意是精选几盆名贵珍稀的品种来装点院落,既显出主人待客的诚意,也与这院落相得益彰。然,李销古却吩咐:“不拘什么花草,只要开得旺盛,移来便是。”
“野花野草么?”仆妇吃不准主上的意思,迟疑道。
“也不要养在花盆里,就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栽上。”李销古很笃定云端更喜欢哪一种——
这个女人,有点儿意思。时而,她肤浅得一眼就能被看透;时而,她又像迷雾遮挡的山林,耐人寻味。
李销古事务繁杂,然而,他却有兴趣在她身上花费点儿时间——逗弄小猫小狗,是不错的调剂方式;更何况他的最终目的是收服她。
李销古没有打扰云端。他只留下一瓶酒就离开了。
云端望着仆妇手中的细巧酒瓶,半晌不语。
这厢,云端猜度着蒙玖月何时才会收到纸雀儿。在相隔万里之遥的碧霄门,蒙玖月一脸焦灼地守在紫金峰下,等候秋叶长老的召见。
她收到了纸雀儿,委实被纸雀儿上的“危急”标记吓一大跳。这是她与云端之间的约定——自她修为被毁,不得不从外门弟子转为外门管事后,因着要时常外出理事,云端担心她受人欺负,便与她做了约定。她一次都不曾用过这个标记,哪承想倒是云端先用上了。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危险?蒙玖月晓得云端,不是那等有个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的脾性。可纸雀儿不会说话,纵然蒙玖月急得直跳脚,却也猜不出云端的处境。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上紫金峰,向秋叶长老求救。
赵会元放下笔,细细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得意之作,方悠悠道:“嗯,你说那个……叫什么……”
“蒙玖月。”仆佣在帘外恭敬地应答,“是外门的一个小管事。”
“外门的小管事?居然还敢求见师父?”赵会元冷哼一声,“她要做什么?”
“这个……”仆佣低着头,“小人不知。只是瞧着她颇为焦急——哦,此人与云仙长相熟,交情不错。”
“七师妹?”赵会元一愣,不由皱起眉头,“她怎会与个小小的外门管事相熟?”
“这个……”仆佣像是将将才想到似的,“听闻云仙长尚在外门时,与蒙管事曾为同窗。”
“同窗?”赵会元不在意地提起笔,打算再写一幅字,“倒也算是老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