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邮所和四通邮所,都为你所有?”
“不错。”
“还有其它邮所么?”
“这个——”李销古唇角一勾,懒洋洋地眼角斜睨,“你猜猜看。”
云端气得直抿嘴——就知道他不会老实。
“除了民邮,你还插手官邮?”
“咦?这谣言从何而来?”李销古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一介凡夫俗子,怎可插手官邮?”他横掌往颈间一划,“我晓得你恨我,却也不能随便就给我扣上杀头的罪名。”
云端冷哼着大声道:“我看见了。三日前,就在曹州——那个来见你的人,是不是官邮的督官?”
李销古眸色一冷,“你认得?”
云端摇头。
“那你凭什么以为他是官邮的督官?”
云端手腕一翻,亮出掌心的一块铜牌——正是官府发放给官邮督官的腰牌。
李销古伸手就要去拿,却被云端手一闪,灵活地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空中,“你从他身上偷来的?”
“偷?我只是好奇而已。恰巧擦肩而过,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掉到我手中了。”
李销古心下一动。巧么?池小连是什么身手,会出这等疏漏?还有,她怎会与池小连擦肩而过?除非,她看出了什么,刻意而为?
一时间,李销古心里转过十七八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口气轻松道:“这有什么?依着官府规定,官邮对地方民邮有监管和检查之责。那日,他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例行检查?”云端冷笑道,“早不检查,晚不检查,你前脚刚到,他后脚便至,巧得太过分了罢?”
“或许,他只是想询问我一些有关经营方面的情况。毕竟,我也是顺风邮所的东家嘛!”
“若有询问,阖该叫你到他的官衙里去询问,从没听说哪位官老爷会主动上门!除非——”云端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李销古,眸光如箭,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一切秘密,“除非他听命于你!”
李销古暗暗吃了一惊,却不露声色地继续打着哈哈——
“笑话!真是个笑话!”
“因为,你是夜、侯!”云端神情冷峻,“侯,勋贵之爵,权势逼人。虽为江湖称号,未尝不暗喻深刻。以你现今的权势,已经可以称霸江湖,但显然你并不满足,是么?那么,江湖之外的,你还想攫取什么呢?”
云端在质问李销古,但在内心深处,她同时在问自己——他还想攫取什么呢?他的财富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弥仰如山,令人谈之色变。那么,他还想攫取什么呢?
她隐隐觉得,李销古与那位官邮的督官有所勾结,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民邮每开辟一条新的邮路,都要向官府缴纳重金,自然难免会出现收贿受贿的事情。但是,区区一个曹州官邮的督官,能为李销古做什么呢?若说开辟新邮路,显然他的权力还远远不够。
云端察觉出其中定然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她所掌握的证据太少了,只能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来推测。这时候,她就特别愤怒——如果她的修为还在,断不至于如此被动!
云端手腕轻抖,将掌中的铜牌抛向李销古。
“他是官,你是民。自来都是民不与官斗——他在你的地盘上丢了腰牌,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你呢?你堂堂夜侯,若受了他的气,传出去,多丢面子啊!以后,你还怎么混江湖?”云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唇角微微勾出戏谑的角度,“不过,你是夜侯嘛,定然有办法将这玩意儿还给他,还能自圆其说的哦?!”
李销古接过铜牌,下一刻又似极嫌弃地抛至桌面。一抹阴冷飞快地自眼底划过。
云端正欲趁热打铁再作追问,忽然视线一转,望向窗外。
她脚下一点,身形才动,便听得耳畔疾风刮过——李销古已抢先一步跃出窗外。
江面上,雾气朦胧。半月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江水哗哗不息。
忽然,船头传来水手的大喝——“谁?什么东西?”,而几乎在同时,一抹微弱的亮光自雾气中射出,快如闪电地射向水手。
李销古往腰间一抹,手中便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窜出船舷,如百鸟投林般跃入雾气中。
云端迟了一步,转手按向窗棂,便听得“咔嚓”一声——她竟生扯下一截窗木。木头一掷而出,径直向那抹光亮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