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两银子的运费,贵么?
如果是四通邮所来承运,自然收费不菲。可若是“夜侯”李销古亲自押运,又未免太便宜了。
云端双眸微垂,若有所思。
“账面上的运费是五万两银子,但实际上——我猜,一定还有账面下不可见人的好处。且,这好处的价值定然远超五万两银子。”
云端这话说得委实不大客气。李销古只是眉头微挑,却不做声。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如此慷慨,居然能拿出就连夜侯都为之心动的筹码?的确,这只太岁世所罕见,称得上天材地宝,莫说寻常人,便是我这个修行者看了都要动心。可他却似乎对你很放心,一点儿也不担心你会据为己有么?”她抬眸深深望向对方。
“哈哈哈哈!”李销古大笑道:“我这个人,一只脚在江湖,另一只脚在商场。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呢?我又不嫌银子烫手。”
“不——”云端轻轻摇头,“你曾经说过你的身家富可敌国。既如此,何必为了区区五万两银子而放低身段呢?我虽不是江湖人,却也晓得江湖人好面子,最爱搏个‘疏财仗义’的名号。不管你的真实面孔是什么,而在世人眼中,你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位高势重。既如此,你又怎会让世人将‘夜侯’二字与铜臭味关联起来呢?”
“哦?你说的确实有理。可是你也看到了,我手下那么多人,要吃要喝,每天都要撒出大把大把的银子。区区五万两?你可知当年豆沫儿的后娘为了几两银子卖了他?”李销古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竖起三指,“三两银子,还不值他丢了的那只鞋!”
云端瞳孔骤缩,一抹痛苦转瞬即逝。这是她极其揪心的遗憾之一。当日,若非她轻信此人,豆沫儿也就不至于落在他手上,被调教成什么“七虺”。如若能真正救下豆沫儿,即便她错过天水鲸云轮,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凝视着眼前的清俊男人,坚定地摇头:“你在混淆概念!五万两银子固然不少,于四通邮所而言,的确是一笔好买卖。可你同意接下这笔生意,亲自押运,这五万两就不过是个添头。你真正赚到的,是明面下的好处。而这好处,一定是无论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云端的语气中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
李销古不置可否,淡然道:“那你说说,会是何等好处呢?”
云端望着窗帘,陷入沉思。
这架马车装潢地颇为富贵奢华。车外,四角挂着嵌宝琉璃灯,锦锻作围,猩红软呢作垫,车帘和窗帘都是缂丝锦帘,配着四匹雪白无暇的高头大马。车里,四面车壁都被青绒细致地包裹起来,触手绵软厚实。两张软榻一前一后,宽大舒适,当间固定着嵌着大块螺钿的漆案,案头上摆着一只剔红八角攒盒。车壁上固定着一盏半个巴掌大的灯座,上头嵌着一只鸽子蛋大的明珠,将车厢里映得雪亮。
先前时,云端初醒,还带着几分迷糊,并不曾注意到明珠。直至李销古跃身进来,抬手将盖在明珠上的绡帕揭去,车厢里登时光明大放。
马蹄哒哒,车厢晃动,带着窗帘微微晃动。偶尔从窗帘缝隙里射入的几道阳光,映在云端搭在漆案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不算纤细,但修长,骨节分明——这是长年习武练剑的结果。她的指甲剪得秃秃圆圆,手背上有几处淡淡的疤痕。李销古猜测这些疤痕的来历,视线渐渐从她的手指,慢慢顺着手臂,上移到她的脸上。
云端侧着头,似乎依旧看着窗帘,目光却投射在虚空中。
“——譬如,新开一条邮路——”她无意识地屈起中指,轻轻叩击漆案,“新开邮路,固然要花费很多钱;但只要开通了,就是个聚宝盆——不对!”
她突然扭头望向李销古,“只要银子打点到位,什么样的邮路开不出来呢?这不是‘论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好处!除非——”
“除非——”她的眼中满是震惊,“除非,这些邮路免去官府核检。对!一定是!官府对民邮的管制一向严格,核检频繁。而一旦免去核检——你,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