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赵会元安慰道:“我会飞音联系师父,请师父速速回山。待师父一会来,我就着人带你来见师父。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蒙玖月也只能点头称是。然而,她万万不曾想到,这不过是赵会元的推脱之辞。
如今,秋叶长老闭关,大师兄、二师兄都不在宗门,紫金峰上说话最响亮的就是赵会元。秋叶长老的弟子中,表面上看,赵会元与云端交情不错。但在赵会元内心深处,却对云端心存嫉妒和忌惮。
他一向自视甚高,心心念念地想要改换门庭,拜入“白石宗”。哪承想当年错失良机,非但白白将一场“救师”的功劳拱手送给云端,白石宗甚至还对云端起了招揽之意。
这泼天的富贵,怎就没落在他手里呢?他一边暗骂云端愚不可及,一边又羡慕不已。
赵会元察觉得到,掌门和师父对云端都另眼相待。这令他嫉恨不已——凭什么?论资历,论修为,她那点儿比得上自己?不就是会甜言蜜语讨好师父,撒娇邀宠么?呸,丢人!
乍闻云端失踪,赵会元先是一惊,随即却是窃喜。真乃天赐良机啊!
不错!打一开始,他就没想去救云端。只是,这事儿要有能拿得出的理由,说出去站得住脚。
起先,他想借口师父下山,以此拖着蒙玖月。拖上一两个月,再做计较。哪承想蒙玖月竟一点儿耐性也没有,才等了七八日就等不住了。当她急匆匆地再上紫金峰后,一开口就怒气冲冲:“秋叶长老分明在闭关,你为何要骗我?”
赵会元脸一沉:“你这是质问我?哼,小小外门管事,放肆!”
蒙玖月丝毫不惧,直视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救阿端?”
赵会元冷笑一声,“休得胡言乱语。”
“你敢做不敢认?”蒙玖月厉声怒喝,“既然秋叶长老在闭关,无法确定何时能出关,因此各项事务都由你做主。你推脱不应,分明就是不管阿端的死活?”
赵会元面色阴冷,“笑话!一只不会说话的纸雀儿,能证明什么?往小了说,你这是消遣我;往大了说,你想诱人下山,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蒙玖月勃然大怒,指着赵会元骂道:“你冷血无情,枉阿端还说你的好话!呸!你等着——你不去,我去!我一定会救出阿端!”
赵会元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蒙玖月,“就凭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口气倒是不小!我劝你还是安生点儿,莫要自寻死路。”
回敬他的,是重重一啐。
没有人注意到与马车交错而过的骑马女子。
于车厢里传出的只言片语,所有侍卫只当自己是个聋子。二凤偷觑主上脸色,想了想,还是闭紧嘴巴。
李销古面无表情地骑着马,倒是不露怒色。而今的云端,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于他而言,需要考量的是先拔了她的刺,还是冒着被刺扎伤手的风险,先摘下花。
她真是聪慧啊!聪慧地让人越发舍不得放手。
李销古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绝大多数聪明人,都很识时务,很快就能算清楚利弊得失。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能省不少力气。当然,也有些聪明人,眼高于顶,自以为是。这时候,李销古就会衡量其价值,评估一下是否值得他付出耐性和手腕。
李销古一直都晓得,云端聪慧。但这一回,她的表现还是令他吃了一惊——不仅仅是吃惊于她居然晓得民邮里面的门道,也吃惊于她机敏的反应。
这样的人,阖该在他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只是,她会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么?
李销古对云端的兴趣越来越大。
不同于其他修行者,云端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气质,很难形容,勉强可以名之为“忍耐”。
她似乎在忍耐这个世界——为什么呢?
大多数修行者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高傲逼人,目下无尘,视万物为蝼蚁,不屑一顾;另一类则强横凌弱,不可一世。当然,他们是世人眼中的“半步神仙”,如此作态,自然是倚仗修为。
对于凡人,云端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个修行者——她太和气了,好管闲事得很。可是,她的和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忍耐,似乎隐藏着不得不如此的痛苦。
不但如此——当她气脉凝滞,丹田空竭之后,她的表现更不像修行者。换作其他修行者,沦落到如此惨境,不该惊骇欲狂、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么?而她的表现——
她可真不像个修行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