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比贵人聪明?说不定贵人早就看出来这是个骗子,故意试探她哩!”
“贵人不会生我们的气罢?”
“应该……不会罢……贵人是个大善人,方才还说不会怪我们呢!”
“你看,他们不信你——就算你是神仙娘娘,可在切身利益面前,他们也不会信你。”
“我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银子。现如今,他们只怕我一怒之下不再雇他们种地,又怎会信你半分?”李销古半是戏谑半是怜悯地看着云端,语气中满是惋惜,“人生在世,如水面行舟,随波逐流罢了!能图一日的安稳,便图一日的安稳,又何必去想明朝的风波呢?你呀,就是太较真!固然,你想做个清醒的人,可其他人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你说,世上的道理是否如此?”他浅笑盈盈,眉目如画,像披了一张美人皮的恶鬼。
良久,云端方喃喃道:“你说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日命归西。与其忧愁苦恼地活成个王八精,倒不如似蜉蝣般,一无所知地朝生暮死。”她长叹一声,再不作声。
此时,她心中的愤怒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到令人想要发笑的感觉。她想怜悯村民,可村民需要么?她想帮助村民,点醒他们,却被他们一把推开。但就算有村民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能怎样?他能离开这里么?而她又能帮他到哪种程度?
她甚至连帮村民解毒都做不到!
云端隐隐觉得这所谓的仙草可能是某种毒品的原料,但在致命的症状出现之前,她却不敢断定。就目前而言,村民尚未表现出成瘾性——她无法断定李销古默许村民偷摘叶子,是出于将其作为试验品的目的,还是要以此为手段控制他们——又或者,兼而有之?
那种熟悉的厌弃感再度浮现于云端心头。她无声地轻轻摇头,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骤然冒出——
“哈哈!报应!报应啊!该死——都该死啊啊啊——”凄厉的嘶吼在花田上方回荡,像是厉鬼在桀桀怪叫。
村民们纷纷躲避,便见一个中年男子疯癫般又哭又叫。
严虎一见此人,眉头突突直跳,急吼道:“牛大路,你来说什么?都是死人么?还不快把他拉走?!”手下听命便要冲过去。
“住手!”云端喝止。她转向李销古,讥诮道:“李大善人,你要不要听一听这‘报应’二字做何解?”
严虎忙道:“主上,切勿听这疯子胡言乱语。属下这就把他赶走。”
李销古看着云端,“我若不想听,你是不是又会有什么说法?”
“怎么?你怕了?”
“好罢,就算我怕了,那又如何?你既然想听,那就如你的愿。”
严虎一脸焦急,却苦于身份卑微,说不上话,只得拼命给兄弟严豹使眼色,希望他能想法拦下。云端无意间瞥见,神情微微一动。
牛大路被带了过来。这是个精壮的男人,身材魁梧,但面容上却萦绕着浓郁的愁苦,与其他村民脸上的不安截然不同。他身上还带着孝,却不是重孝。显见,这孝不是为近期死于球形闪电的家人所带。
“你为什么说是‘报应’?”云端开门见山地问。
“难道不是报应么?当初,我爹就说过,这草种不得,种不得——又给粮食又给钱,就只为种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事有反常,必生妖孽!妖孽啊!”
“你爹?他在哪儿?”云端很想看看这个有见识的老人。
“我爹?哈哈,他死了,死了!一年前就死了!”牛大路大哭着,“他们说鬼火烧死我爹,就是为了惩罚他不肯种仙草。可是,这是仙草么?爹呀!儿子不孝啊,竟也听信了他们的话。原来,原来,您说的是真的呀——”他伏地嘶吼,泪流满面。
“就因为村民不肯听你爹话,就说是报应?”
“自然是报应!”牛大路指着严虎严豹,咬牙切齿道:“一年前,他们来村里,强迫大家伙改种仙草。我爹是村长,看出不妥,自是不应。一日,他去村后的土地庙上供,一出庙门就被从天而降的鬼火烧死。就是他——”牛大路怒视严豹,“他说,是因为我爹见不得大家伙要过好日子,惹得土地公发怒,这方降下鬼火。村里人都信了他的话。村里出事后,村里人说,说是我爹死后化为厉鬼,报复大家伙儿,用鬼火烧死了二木头。可怜我爹辛苦一生,时时念着为村里谋活路,死了都要被人污蔑!”
“等等——你再说一遍,何为‘从天而降的鬼火’?”云端紧紧盯着牛大路,语气急切而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