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又吩咐二媳妇：“劳累你着人把后面的事都处置了，也早生安歇罢！”

二太太笑道：“母亲言重了，这本就是媳妇该做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冲着身旁扶着自己的孙女摆摆手，“致娘，你也回去休息。”

致娘摇头道：“我不困。我送祖母安歇后，再回去也不迟。”

“人老了，一时半会儿哪里睡得着？没得耽搁你休息。你且去罢，明早再来与祖母一道用早饭。”

见侄女儿面露犹豫，二太太也劝道：“再过一会儿要起风了。你受不得风，还是早些回屋才对。听话，莫叫你祖母担心。”

张致娘细看祖母和二婶面色，然后施礼道：“那致娘就失礼告退了。”

望着孙女的背影，张太夫人不由叹气。一旁的二太太晓得婆婆为何叹气，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她们并不晓得，她们眼中那个谨小慎微的敏感女孩儿，在走出月亮门后，却连蹦带跳地加快脚步，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地向自己的小院奔去。

“姑娘，你慢着些！不然走急了又会心口疼，风姑姑保准儿逼着你喝药。”身后的丫鬟茵绣紧追不舍。

“喝药？我从小喝到大，还会怕喝药？”张致娘嘻嘻笑道。

“可若是风姑姑晓得你是故意的呢？”茵绣与致娘一道长大，只一句话就击中了她的命门。

果不其然，张致娘立时苦着脸，拉住茵绣的手，央求道：“好茵绣，可千万别告诉风姑姑。我走慢些就是了嘛！再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早些把月饼送过去。”

茵绣叹气道：“风姑姑哪里就少这一口月饼？你多爱惜点儿自己的身子骨，让风姑姑少操点心，才是正理……”

见茵绣又要施展“唠叨大法”，张致娘急忙告饶：“我晓得啦！我晓得啦！耳朵都要长茧子啦！”

主仆二人说说闹闹地进了小院，先不去主屋，而是径直向客房而去。

张致娘打开食盒，小孩子般的炫耀道：“看！每种口味我都留了一只！风姑姑，你先尝哪个？莲蓉蛋黄馅儿的好不好？听说这是南边儿的做法，咱们这儿却是少见的呢！”

风姑姑点点头，接过小小的甜白瓷盘。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菊花茶，清雅的香气勾得张致娘垂涎不已。风姑姑瞧着她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的样子，不免好笑，却板着脸道：“不许喝！回屋喝你的药茶去！”

张致娘夸张地长叹一声，恹恹道：“知道啦——不许喝菊花茶，不许吃螃蟹，不许吃冰镇寒瓜……唉，这不许吃那不许吃，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呢？！”

风姑姑一口菊花茶一口月饼，没空理她的装模作样。倒是茵绣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可知足罢！就在去年，你还连寒瓜碰都碰不得呢！你算一算方才吃了几牙？惜福啊！”

张致娘自知理亏，只得讪讪地腆着脸凑到风姑姑跟前，撒娇道：“都是姑姑的功劳！若非姑姑的妙手仁心，我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啦！”

风姑姑咽下口中月饼，又啜了口菊花茶清了清口，方抬起眼皮看着她，“你少来这套！巧言令色，我再不会上你的当啦！对了，晚上的药已经温在小灶上，茵绣啊——”

“诶！”茵绣脆声应道。

“盯着你家姑娘用过药后，裹上药袍再上床。”

“姑姑！”张致娘大惊。

“行了，你们回去罢！明早不许睡懒觉，准时起床跟我晨练！”风姑姑睬也不睬面色大变的张致娘，随意晃了晃手，便将主仆俩撵了出去。隔着窗，依稀传来张致娘低低的哀嚎：“裹上药袍，我怎么还睡得着觉？又闷又热，我非得变馊不可！”

云端——啊不，现今她姓风，张府上下都唤她一声“风姑姑”——抿嘴一乐，将剩下的月饼收回食盒，随手贴上一张符纸，以图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