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儿子坚决不肯,齐说“哪有这样的规矩?谁家不是把钱都放在一处公用的?都是一家人,哪能还这么分?有娘掌家,万事妥当!”
婆婆却道:“你们爱护兄弟的心都是好的,却考虑欠妥。你们各自娶妇,将来孩子们长大了,用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我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就由你们各自周全。你们谁挣得多,多交些;挣得少,便少交些。这是极公平的做法,大家小家,哪个都能顾全。”
婆婆态度坚决,四个儿子只能遵命,儿媳们却是欢喜极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把在自个儿手里的钱才叫钱!
锦妍原本并不在乎婆婆那点儿私房钱,可经亲娘这么一点拨,她恍然大悟:婆婆掌家数十年,丰家的家底越来越殷实,只怕截留在婆婆手里的私房钱更多。她进门晚,在婆婆跟前侍奉的时间不长,自然不如三位嫂嫂亲厚。倘现在不仗着身子从婆婆手里哄点儿私房钱,将来有没有自己的份儿,都不好说。念及此,她瞅了瞅高高隆起的肚皮,暗道:我可不稀罕那几个钱儿,只是我的孩儿是丰家的种——老太太的私房钱花在孙子身上,不是天经地义么?
自打从娘家回来,锦妍一改前态,日日到婆婆跟前献殷勤。哪承想,殷勤还没献几天,初六才过晌午,婆婆便突然昏厥了。这一昏厥,便再没睁开眼。
锦妍又是后悔又是懊恼——后悔的是献殷勤献晚了,还没来得及哄来私房钱;懊恼的是这几日白辛苦了,徒劳无功。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总之,事实上是,四个儿媳妇,于“侍疾”一事上,都做得有所亏欠。
丰笑问了一圈娘的病情,见四个弟弟吭吭哧哧,四个弟妹支支吾吾,立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啪”地一拍案几,眼睛里几要喷火。她指着面前一圈人,几次张口想要骂人,终究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三房媳妇芳芝眼珠一转,忙道:“阿岁!阿岁晓得!她日日侍候在娘跟前,定然一清二楚。”说罢,赶紧抽身后退,“我去唤她过来——灵堂前离不得人,我替代她守着——”话音未落,人已逃远。
面对丰笑的详细询问,阿岁有问必答。
“年三十时,姨婆吃了两只饺子,喝了小半碗饺子汤,又听了一阵子街面上的鞭炮声,便歇息了。”
“年初一晌午时,姨婆服药后,便让我搀着在屋里走了几圈。隔壁家的腊梅开得正好,便是烟火气也遮不住腊梅花香,姨婆便在窗前站了一刻钟才歇息。”
“初二时……”
“初三……”
“初四……”
“初五……”
“初六时,上半晌无事,过了晌午,姨婆忽然说心口疼,气闷。待得郎中来时,姨婆已经昏过去了。”
说到这儿,大月插话道:“正是。那日,还是我去寻郎中。之前,给娘看病的是‘百济堂’的谭郎中,可那日‘百济堂’却没开张。没办法,我只好又跑去县西头的‘杏林馆’,请了另一位姓全的郎中来。”
“那郎中怎么说?”丰笑问。
“郎中一见娘的情况,脸色都变了。切过脉后,他又开了方子。待药煎好后,他看着给娘服下才走。走之前,他说……他说……”忽然,大月说不下去了,提着袖口直抹眼泪。
“说什么?你倒是赶快说呀!”丰笑都快急疯了。
“郎中说……说,只要第二日娘能醒过来,还有希望。若是、若是醒不过来,那就……那就……”大月泣不成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