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炭。”
“全家人都用红炭?”
“只姨婆一人用。姨婆身子不好,屋子不能总开着窗。这炭烟气少,不呛人,但价钱贵。其他人都用寻常的炭。”
“这炭好用么?”
“好用。虽则价钱贵些,但一块炭能烧大半日。两三块拳头大的红炭就能用一整日。它也比其它炭更容易烧透。”
“灰色的炭灰?”
“是。”阿岁莫名其妙地点着头,心道炭灰不是灰色的,难不成还五颜六色?
“平素里多久清理一次炭灰?谁清理?”
“每隔一两日清理一次。都是我去倒炭灰。”
“老太太只用这一只炭盆?”
“还有一只,只是那个小些。姨婆不爱用,说一只炭盆足够了。”
“唔,很好。”
云端在灵堂地上绕着圈走来走去。绕了几圈后,她停下脚步,头也不抬地问:“阿岁,老太太换衣衫勤么?”
阿岁迟疑了一下,道:“病中不宜洗澡,可姨婆爱干净,每隔五六日就要擦擦身子。之后,就会换身干净的衣衫。”
“换下的衣衫交给谁洗?”
“周婆婆。”
“贴身的衣物也由她清洗?”
“倒、倒不曾……是我洗的。”
丰笑忽然发出一声抽噎,哽咽道:“好孩子,辛苦你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却都不曾为娘亲手洗过贴身衣物……”
“……这么说来,无论是老太太房里的炭盆,还是她的贴身衣物,皆由你处置。那么——”云端忽然暴喝道:“你为何要焚烧老太太的衣物?”
阿岁大惊,本能地就想跳起逃跑。却不料云端话音未落,便抬起手臂,一巴掌按在她肩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回答我,为何要焚烧老太太的衣、物?”云端微眯着眼睛,精光如锥,直刺阿岁心底。
“我没有!我没有!”阿岁大叫着,竭力扭动身子企图挣脱,“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胡说,我没有!”
“若真没有,你为何做出这么大的反应?”云端并不打算真得对阿岁做什么,只是屈指掐了掐她的肩膀,便松开了手。
然而,丰笑却察觉出异样。她从阿岁激烈的反应中嗅到了欲盖弥彰的气息,“噌噌”几步就冲到阿岁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半是呵斥半是央求道:“你为甚要焚烧我娘的衣服?你要掩盖什么?还是,我娘要你这么做?你一定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告诉我呀!”
她嚷到最后,已急得带出哭腔。但是,阿岁却恍若未闻,只低着头,任凭丰笑将她的手臂抓得生痛,也冷漠地不吐一字。
见阿岁丝毫不为所动,云端心里轻轻一叹,竖起中指,“方才,我说过,老太太的房间里有两个疑点。这其二么,便是房间的炭盆里积着炭灰,但在炭灰之下,还有一层又厚又硬的东西。这东西颜色呈黑灰,黏附在炭盆底部,很结实,很难清理掉。”
“阿岁,大家伙儿都夸你做事勤快又细心,我很难想象你在清理炭盆时,会如此粗疏大意?”云端拍了拍丰笑的手,轻轻解开她紧抓阿岁手臂的指头,“阿岁,我猜,你不是不想清理干净。但是,一来,若每次都彻底清理,会花费不少时间;二来,这些东西明显不是炭灰,若与其他人用的炭灰倒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未免麻烦,你才会任由这些东西一次次累积堆叠。而在老太太过世后,你原本想将这些东西彻底清除,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大舅妈安排了事情。灵前香烛不能熄,你夜里不能离开这里,白天虽可轮换歇息,却又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老太太的房间拿出炭盆。如此,这便耽搁了,直至被我发现。”
她屈指,用手背碰了碰阿岁的面颊,“阿岁,烧这些东西,一定不止一次,对么?”
阿岁一动不动,似乎丝毫不曾感觉到云端手背的冰冷。云端不动声色地揩去手背上温热的液体,再次叹息:“阿岁,你能告诉我么?你烧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