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从头到脚都金光灿灿,走到哪儿都是个引人注目的显眼包。所幸云端散开身形,如一团黑雾般裹住金子。如此,隐匿了身形的金子驮着云端,如夜幕下的一片暗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不知道吸血鬼到底设下了怎样的包围圈,但就方才一战,云端已收起了轻视。山下的埋伏必然更加严密,此时下山无疑是不智之举。既然来都来了……
进山途中,他们先后遭遇到两支巡逻队。亏得金子反应快,擦着树顶一跃而过。巡逻队长莫名其妙地瞅着微微闪了一闪的魔晶,全然不知他们与追捕对象擦肩而过。
大山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场战争所遗留的痕迹已荡然无存——无论是残破的石屋,还是简陋的掩体,甚至是火枪喷射后的岩壁,都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野草所取代。它们是时间流逝的最好证明,将一切过去都一视同仁地加以掩埋——悲痛与欢呼、绝望与荣耀,在这里,不曾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浓郁的血腥气,但无所不在的凄冷和荒凉也令金子感到不舒服。它紧紧贴着云端,又怂又好奇地东张西望。
“真安静啊!”它低低嘀咕着。
是的,这里太安静了。没有草虫嘤咛,没有野兽暗吼,没有夜鸟残啼,即便是风声,都似乎刻意收敛几分,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云端回想起不久之前还身处险境的场景,犹如梦境。此刻,她站在吸血鬼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却因着这过分的安静,而感到另一种别样的压迫。
鹿性敏且灵。金子警惕地瞪大眼睛,小小声道:“云姨……太静了……好可怕……”
它嗓音微颤,尾巴尖更是难以自抑地哆嗦。如果此刻它的前蹄能变成两只爪子,一定会紧紧抱住云端不撒手。
云端迷茫地望着黑漆漆的山峦——夜幕下,起伏不定的山峦如同巨兽的脊骨,予人一种似乎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吞噬天地的幻觉。她散开灵识,并未感受到潜伏在暗处的危险,但又不明白为什么会难以承受这种异样的安静。战争的硝烟早已在两百多年前就飘散殆尽,可奇怪的是,云端似乎又嗅到了那呛人的焦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灼热,隐隐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
意识到自己竟有片刻恍惚,云端猛晃脑袋,赶紧回神。她说不清是现下的气氛导致自己一时走神,还是在大山深处隐藏着别样神奇引得自己生出臆念。但不管怎么说,只站在这里是没有用的——来都来了,总要做点儿什么才行。
金子继承了鹿圣不足一成的妖力。这妖力,于绝大部分妖族而言,已是难以企望;然于金子而言,却是它立身保命的基础。它跟随着云端闯入过不少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都对它友好——譬如,这个吸血鬼统治的世界,就太不友好了!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又驳杂了浓郁的血气,吐浊纳清简直就是一场折磨。因着这缘故,云端不肯让金子释放妖力去探查深山动静。
她安慰金子:“暂且养精蓄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靠你了。”
金子灵活地做了一个“S”形扭摆,躲过绊脚的草窠。它信誓旦旦地保证:“云姨你就尽管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云端忍笑不去看它水光盈眶的大眼睛,本着对小孩子要大加鼓励的原则,附和道:“没错!就像先前,不就是靠你才能逃出包围圈么?金子,你可真是太厉害啦!”
“真得么?”金子赶紧憋回眼泪,学着大人样儿瞎谦虚,“哪里哪里?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它正打算再说两句,冷不防脚下一滑,不知踩中了什么东西。
“哎呀!”
“怎么了?”
“好像有块石头——”
金子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黑,头顶之上似有巨影疾速扑来。金子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啊”,便有一股大力猛地将自己推开。待得它踉跄几步站稳后,便见云端已被困在火圈之中,而无数箭簇带着流星般的银光射向火圈当中的云端。
“云姨——”金子吓得眼泪乱飚,几次想要冲进火圈,却又止不住地腿软而半途而废。
“不要靠近!我自有办法出去!”云端飞快地变换着姿态躲闪箭簇,一边还要分神关注金子。
火圈出现得又快又猛,箭簇也迅疾如电。若是寻常人踏入陷阱,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定然措手不及,只怕转瞬间就会死伤惨重。所幸云端反应机敏,变化诡异,撑过一段时间后,随着箭簇变得稀疏,火圈也渐暗渐弱。
云端一把抓住射向面门的最后一根箭簇,仔细打量:“奇怪——”
金子顾不得火圈里的温度还很灼热,径直窜到云端身边,委屈地直瘪嘴,“云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