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茄大喜,“呦嚯”大叫着一把拦腰抱住小沛,“你个王八蛋!我要跟你算算账!来来来,让老子揣你三脚!”
木族人纷纷扶额称庆,亦不免心有余悸。原以为难逃一劫,岂料竟峰回路转?谢白始终紧绷的面皮终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然而眼角眉梢却还未松开,倒是抱拳高声道:“请问哪位高人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叙!”
他连问了三遍,却不见有任何回应。正在诧异之际,忽然心头一动,便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崖上。
这两个身影出现地颇为突兀,就好像一眨眼间撕裂了空气冒出来似的,无声无息又吓人一跳。
众人大喜,正欲上前道谢,却在看清身影的一刹那僵住了。阿茄更是失声叫道:“你、你们是兽人?”
谢白上前一步,站在诸人之前,抱拳道:“多谢阁下相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虽微蹙眉头,但神情言辞却颇为诚恳。然而,眼尖的云端却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自然也看到了其它人在收到暗示后戒备警惕的姿态。
她恍若不觉,只望向谢白,朗声道:“我不过是一介过路人,见不得打打杀杀,谈不上什么‘相助’。”言下之意,便是嫌他们吵得慌,并不是为了“好心救人”才出手。
谢白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愈发困惑。视线在对面的小鹿身上暂停一瞬,他又道:“阁下不愿居功,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受在下一拜——”他只说“我”却不说“我们”,态度却又表现地如此恭敬,委实有些自相矛盾。
云端淡淡一笑,袖袍轻轻一晃,也不见抬手做什么,便将谢白欲拜的动作拦住了。
“喂,你们刚才为什么打架呀?”金子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它不出声还好,一开腔登时惊动谢白身后诸人。有几个沉不住气的甚至已经握住了兵刃。
谢白松开抱拳,一手横在腰前,一手背在身后。在云端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手五指飞快地松开握紧,将一道道指令传达给每个同伴。
“喂——你们好没礼貌!就是这样答谢救命恩人的么?”金子也不傻,自然看出了诸人的防备之意,不由生气了,大声斥道:“若非我们,只怕你们统统都被那个长毛家伙给剁成两截了。怎么?这会儿倒翻脸不认人了?”
阿茄性子急躁,最是经不得激。他一把扯过青曲,举起他那只只剩半截的左臂,怒道:“前脚砍了青曲的手臂,后脚就来冒充救命恩人,让我们都是傻子?难不成打不过我们就想用奸计骗我们?啊呸!你们兽人真不要脸!”
“你……你、你胡说八道!你才不要脸!你、你、你,得了好处就想不认账!你最不要脸!你、你、你全家都不要脸!”金子气急了,一边忿忿地用力跺脚,一边结结巴巴地回骂。
——它打小就是圣王山的第一宝贝疙瘩,何曾被人这般斥骂过?跟着云端走南闯北时,固然见识过市井间的污言秽语,但当时也只是看个热闹。而今,真遇上了,它除了翻来覆去地骂“不要脸”,竟是一句其它的骂人话都不会说。
金子并不晓得骂架的窍诀是一靠气势迫人二靠嘴皮子利落,骂了几句“不要脸”后,只觉着又是憋屈又是丢脸,眼睛里竟涌出泪来,骂声中也带出了哭腔。
金子一掉眼泪,阿茄登时傻了。长这么大,见过的兽族人不少了——凶狠、蛮不讲理、恃强凌弱,甚至残暴,什么样的都有,可几句话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兽族人,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小沛走到阿茄身边,半挡在他前方,沉声道:“一码归一码。阁下出手相助,我们自是感激不尽。可你们兽族人对我们木族人赶尽杀绝,亦是不共戴天之仇。”
“呸!什么兽族人、木族人?我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方才你们都耳聋了么?云姨明明说我们只是过路人,他胳膊断了与我们有何关系?”金子只觉着一腔好心好意都喂了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知有多后悔自己干嘛多管闲事。骂罢,犹觉着不够解气,还冲着对面连啐几口,深觉着委实晦气。
两边对骂,丝毫没有影响到谢白和云端彼此冷眼打量对方。
对面的黑衣女子神情淡漠,仿佛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方才的相救只是顺手而为之。谢白完全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兽族人的气息,但见她与那小鹿关系密切,想必就算不是兽族人,也应该与兽族人交情匪浅。
他又望了望小鹿,总觉得它与寻常兽族人似乎有哪里不同。看它样子,兽毛尚存,也不会直立,貌似尚且年幼。可奇怪的是,它说话却是无碍,想必喉间横骨已经化去。既然还未成年却又怎么能说话呢?这在兽族人里可是闻所未闻呐!
谢白板着脸揣测着金子的身份,联想无数,却怎么也想不到对面这一人一鹿竟是异域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