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茫然地摇着头。
“他”对那几个孩子颇有印象。他们生得高大健壮,生机勃勃,周身洋溢着生命的活力。他们笑得最欢畅,跳得最高,总是令“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可是,他们怎么就忽然不见了呢?
连着好几日,“他”都不曾见着那几个孩子。莫非是他们结伴去了远的地方游玩?可是,为什么旁的孩子都不晓得呢?
隐隐地,“他”心下生出了不安。
倦意渐渐上头,“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在意识陷入昏睡中的前一刻,还提醒自己要与他的兄弟说说这件事,提醒他一声,要他给孩子们讲一讲,出门前要给家人打声招呼,免得家人担心……
木醒来后,只觉着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这种越来越有力量的感觉,令木沉迷不已。而这一切,都源自自己多年前的筹划。
那时候,他耗费了多少精力和时间啊——且,还得百般遮掩,如此,才不能被“他”发现。
现如今,一切都证明当年的付出是值得的。那些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就像一把撒出去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后,又结出了更多的种子。一代又一代,永无停息,成为源源不断的食物。
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他的视线逡巡在树冠攒动的后代身上,挑剔地拣来选去。肥美的滋味令他意犹未尽,可那样健壮的后代只是少数。为此,他犹豫不决——是继续一点一点吞噬,厚积薄发?还是不要拖拖拉拉,速战速决?
这一次,他选择了几个不那么健壮的后代。果然,那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就差了一大截。
可是,也只能如此。或许,真得是水土的问题——那些初返的后代,在外面长得干巴巴的,回来养将了一段时日后,便明显有了起色。故此,他打算再等一等,等更多的后代养得高大健壮后,再将他们吞噬。而眼下,且将就着罢!
木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突然醒来过了!
木用力将还流淌在根系里的养分藏起来,想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然而,他低估了“他”的警觉性。
“你在做什么?”“他”愤怒地拍打着枝干,顷刻间树叶如倾盆大雨,转瞬间便在脚下堆积起小山。
木感受到了“他”的惊愕、悲伤、痛苦和恨意。他甚至觉着,倘若这不是他们共同的身体,“他”能把自己撕成碎片。
“他们本就是我的——我赐予了他们生命,而今,我不过是收回了当初的赐予。这有什么不对?”木冷冰冰地放弃了掩饰。实际上,他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虽则这一天到来得早了些,他的准备还不够充分,但——又有什么可好怕的呢?
“可他们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竟能做出这等逆天之事。
鸟儿会为了孵蛋而长时间不吃不喝,松鼠为了保护幼崽而敢于与比它大十几倍的蛇搏斗。生命的延续是天地间最神圣最美好的事,可他的兄弟,却为了一己之私而吞噬自己的后代!
望着兄弟眸底的森森冷笑,这一刻,“他”恍然大悟。
“你你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就、计划……”“他”痛苦地阖上眼睛,仿佛看不见那只赤色的眼睛,其中的噬人漩涡就不存在似的。
“你比我以为得要聪明些,不过,也聪明得有限。”木眸底的鲜红漩涡越发幽暗,仿佛有一场吞天噬地的风暴即将爆发。
“你不能这样!天道不会饶恕你!孩子们也会恨你!”“他”依然心存侥幸,希望他的兄弟只是一时糊涂,倘能及时收手,也不算晚。
“天道?那是什么?”木桀桀冷笑,“孩子们?不,那不是我的‘孩子们’。自始至终,他们都不过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食物——”
“这就是你为什么始终不肯让我与你一道创造生命的原因?”回想当初,“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些看似坚持不懈的努力,那些永无止境的挑剔,如今,悉数有了答案——他不是创造生命,不是繁育后代,而是在为自己准备一道千年的盛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