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承想,这般美妙的计划,竟夭折了!
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年,虽则目前兽族大军尚处于上风,前线的捷报也不断送来,然而,一些在战争发动之前被刻意隐瞒的问题终于发作了。
饥荒便是其中之一。
世上的千万事与千万物,从来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只不同于,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其实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难道八大部落的首领们会不懂?
云端轻轻捏着的金子的鹿角,将这场战争的内幕一一掰碎了讲给他听。
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他毕竟是鹿圣的遗腹子,总不能一直跟在云端,身边,将来总要独立生活。无论是如鹿圣那般成为主掌一方领地的绝顶大妖,抑或独来独往遨游天地,有些事,做不做是一回事儿,可懂不懂,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些年来,金子随着云端穿行于各个世界,见识大涨,知晓了不少世情人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腿软脚软嗷嗷哭的小娇包。只是,在云端的疼爱下,他还保留着几分小孩子的天真,揣着两只前蹄,把脑袋搁在云端膝上,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云端“讲故事”,时不时兴致勃勃地插入几句点评。
他的话语天真而冷酷,率直中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知的残忍——云端暗猜,难道这便是天生大妖与生俱来的秉性?
身怀强大的力量,自可以睥睨众生?
金子的鹿角枝条横溢,宛若庞大的树冠,又似两丛锋利无比的刀林剑树,顶在小小的脑袋上,总令云端担心这么沉重的鹿角会不会压坏了他的脑壳。可实际上,他的鹿角却是微软的,饱满而有弹性,带着血脉的温度,总招惹地云端忍不住要轻轻捏几下。
普天之下,大抵也只有云端敢这样做了。
“这世上,多的是利令智昏之人。”云端抬头望向苍莽天际,叹息道:“未来充满各种各样的变数,怎及眼前可见的利益诱惑呢?”
“但有些变数明明可以预料到的——难不成那些兽族人的脑瓜子生得不够齐全?”金子还是想不明白。甭看他还小,可就连他都晓得植被被破坏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两回事。”
“嗯?云姨为何这般说?”
“其一,八大部落想要赌一把。他们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若赌赢了,便如愿以偿。若是输了,死的都是被裹挟的其他部落的人。便是八大部落自己,也只会损失一些下层草民,而于那些发号施令的人,至多算是白忙一场。这虽是赤裸裸的赌徒心态,但也算计得极为精明。故此,他们才会驱使所有兽族人,并联合其他族群的人,以求速战速决,一劳永逸。倘若战争结束得够快,所有的风险就会在爆发之前解决了。譬如——”云端故意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饥荒,是也不是?”金子真是聪明得紧,一点就透,“若兽族人赢了战争,自不必再屠杀木族人,而是将其掠为奴隶。木族人会成为最底层的奴隶,他们为食素部落种田,食素部落为八大部落放牧。如此一来,非但饥荒不会发生,木族人以外的所有部族都会分得一部分好处。”
金子的回答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云端立时便奖励他一块甜津津的糖糕。
金子吧唧吧唧嚼着软糯的糖糕,追问道:“云姨,还有其二呢?”
“这其二嘛,便是——争斗和屠戮,客观上为了占有更多的资源,但不可否认的是,主观上也有本性中的恶在推动。”
“云姨的意思是,人性本恶?”
云端摇摇头,“人性本恶抑或本善,这是个哲学命题,并无定论。但圣人都曾经说过‘吾日三省吾身’,可见恶之一性,是与生俱来,极难根除。”
“在战争中,兽族人大量屠杀木族百姓,既为震慑恐吓,欲使木族人因畏惧而放弃抵抗,同时又可以减少补充木族军队的有生力量。此外,只怕也有兽族人从屠戮中获得变态的快感的缘故。”
“变态的快感?这便是‘本性中的恶’?”金子想不通世上竟有以杀人而获得快感的变态心理。他不由打了个哆嗦,紧紧夹住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