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倒是头次见这种自己找死的。”

裴朔浑浑噩噩地往前面跑，眼见着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少，直至前头都没了路，才堪堪停住步伐。

裴朔几乎是趴在悬崖边上，望着眼前的万丈深渊，她跟本没有起过往下跳的念头，这个高度谁跳下去不是死？

身后从未断过的脚步声，像是勾魂使者的最后通缉，留给她选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

“什么？！裴朔失踪了！”向怀猛地放下手中的书，眉头紧蹙。

“少主是这么让奴婢给殿下说的，其余的少主也没来得及多说便被叫去紫宸殿了。”梦卿伏地如实答道。

瞧着向怀焦急的样子，周景宸从书架间走出，将手上的典籍放于桌案，缓声开口，“先别急，你家少主为何被匆忙招入紫宸殿？”

梦卿快速抬头瞥了一眼面色淡定的周景宸，便也稳了稳心神说：“任侍中又到紫宸殿去讨要说法了，圣人这几日都在为此事头疼。”

周景宸旋即与向怀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微妙，知道任述砚现在是在拖时间，在两边都没有更新的证据之下把这些变成烂账，再加上裴朔失踪……

“当务之急是阻止任述砚再去叨扰圣人，殿下如今还在监国，可别让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使得殿下与圣人父子失和！”

周景宸赶紧回身劝道，眼下先得稳住如今微妙的平衡，不能真的让任述砚将圣人说动。

向怀点点头，“去紫宸殿！”

“臣是先帝天佑二十一年的进士，辅佐先帝和圣人，不敢称有功可也是鞠躬尽瘁，不敢有半分懈怠。臣对圣人的忠心日月可鉴，对族人也是严加管束，生怕他们做出什么有损家族颜面之事！”

紫宸殿中传出任述砚的哭诉声，远远听着万分悲切，真真像是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孝平帝躺在御榻上，闭眼挥退身边端着药的小太监，耳边任述砚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苦楚，吵得他心烦。

“圣人，太子殿下觐见。”这声通报如同仙乐，让紫宸殿内的下人甚至是孝平帝都短暂松一口气。

疲惫地睁开双眼，扫了一眼依旧没脸没皮跪在自己榻前的任述砚，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养蛊。

“宣。”

周景宸身为太子属官，只得在殿外候着，看着向怀一步一步走进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圣人这次能和太子一条心。

紫宸殿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还带着扑面而来殿内厚重的熏香，呛得周景宸没忍住往后退两步，但还是担忧地看着殿门。

待到向怀请安完，眼瞧着任述砚又要张口，孝平帝抢着先把话说出口。

“好了，太子正巧也来了，省得朕再将你召来，”孝平帝伸手从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向忆那里结果密报，“庆州来报，裴朔遇刺，如今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在场的都是人精，很快几道目光便齐刷刷移向跪在榻前抹泪的任述砚，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下一刻，任述砚更加悲痛的哭声就传来，“定是……定是有人！要诬陷臣，圣人明鉴呐，我比谁都要关注裴修撰的证据！陛下明鉴！”

似乎是听得烦了，孝平帝冷冷扫了一眼任述砚，这是今天孝平帝第一次正眼看他，只对视一眼任述砚便被吓得没再说下去。

“咳，如今事情尚未明了，任相也不必担忧，圣人已吩咐臣布置人手去庆州寻人。”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向忆从角落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宽慰道。

缓步走近任在跪着的人，弯腰将其强硬地扶起来，“靖王毕竟是皇子，总不好查也不查便下狱吧？这毕竟有关天家颜面，任相还是要谨慎的好。”

被强硬架起来的任述砚看着面上带笑但扶着自己臂膀的手却不断用力的向忆，以及她身后半靠在榻上正掀着眼皮一顺不顺看着自己的天子，最终只是咽咽口水没再开口。

见这人终于闭嘴，孝平帝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太子，这个儿子他一直没管过也不喜欢，但如今……

“太子及冠已有四年，这些年边关战事不断，朕倒是一时疏忽了，”孝平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指，“过些时日朕便召礼部的人过来商讨太子的婚事，裴家好歹也是太祖皇帝的旧部，裴朔生死不明，只留一孤女待字闺中，朕自然要给裴家撑撑腰。”

站在榻前的两兄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皇帝这是成心要向怀和任述砚的结下矛盾。

不管裴朔到底死没死，都已经和任述砚结怨，同时裴家又和太子绑在一起，这样就算任述砚有倒戈太子的心也没办法真的这么做。

最终还是只能给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卖命，哪怕靖王杀死了他留在老家安置家产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