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将门推开,抬眼便撞进裴朔一双警惕冰冷的眼里,只是再看过去榻上的人又变成温和的模样。
“文娘怎的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裴朔强撑着表面温和,心里也同样升起不好的预感。
文娘两三步走到她的床前,“今日妾去城中买药,远远瞧见一队人急匆匆地进了典当铺,手上还带着刀!前些时日才当了玉佩,会不会太巧了些?”
下一瞬裴朔便爬起来,将自己原先的衣裳行头收拾好,便要走。
才踏出一步,袖子被人扯住,回身便看见文娘楚楚可怜的看着自己,“妾瞧见至少来了十几个人,郎君自己一人走了倒是轻松,留妾一人在这吗?”
裴朔笑着扶住文娘的肩头,“文娘既然愿意与在下一同回去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在下以为文娘不愿离家……”
听到裴朔这么说话,文娘自然而然地低头抹泪,“原是不愿的,可家父母都已离世,留妾一弱女子在此孤苦无依……妾只能仰仗郎君了。”
“如此甚好,待回到京中我定当好好报答文娘恩情!”裴朔心中焦急,可又不敢明着催人,生怕哪句话惹到这女人,将自己行踪透露出来就危险了。
演到这个地步,两人已经心照不宣,没有再过多言语只收拾了些细软,便匆匆离去。
两人刚走没多久,原先住着的屋子就被围住,领头的人一脚踹开屋门,却看见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想也没多想反手抓住身边一个甲卫的衣领,“一队沿着主路去追人,看到疑似的直接扣下来!另一队去村里盘查,别让他们玩灯下黑。”
此时此刻裴朔已经带着文娘买了辆牛车在驿道上慢慢向前走,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裴朔一边赶牛一边抓过车轮上的泥巴甚至是牛粪往自己身上脸上胡乱抹着,做完这些还在车板上的干草里滚了两圈才满意。
还没安稳多久,就听身后传来马蹄声,很快就有几个带着刀的甲卫将她们拦下,上下扫视着两人。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肩上有伤,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女人跟着。”为首的甲卫一边说一边捂着鼻子,被裴朔身上的味道熏得不行。
但在看见文娘后又开口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如今正是春耕时候,又是要去哪里?”
文娘似乎是被吓到了,低着头没有回话,裴朔连忙换上老家的口音,脸上堆起笑,跳下牛车低头哈腰的回答。
“各位军爷,我和内子去寻亲。家中哥嫂无情,我与内子成亲不过三月便将我们赶出门去,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出此下策。”
为首的人又看了两人一眼,瞧着确实模样颇为可怜,又想着那裴朔才将玉佩典当,应当不至于落魄至此,于是挥手将人放了。
一行人又挥鞭,匆忙向前面赶路,留下两人坐在牛车上,只余下一阵后怕。
裴府内,没有了裴朔如影随形的目光追随,裴念衾过了一月轻松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松快,她甚至暗暗地想要裴朔就此死在庆州,自己落得清净。
随着裴朔考取功名以后,这个家越来越不受自己管控,有好几次裴念衾都觉得裴朔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即将被抓住的猎物。
不过好在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能逃脱这个狼窟,太后时不时召自己进宫的暗示,已经京中贵女们讨好的态度,那个自己即将要嫁给太子的梦似乎就在眼前。
裴念衾眯着眼睛看向自己手腕上才被太后套上的玉镯,月白的镯身还嵌着金丝,透过阳光连其中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指尖描绘着纹路,她轻声开口:“阿朔……你可千万要晚些回来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念衾收起笑容,又变回那个端庄的裴家女。
“大小姐,门口有人递来请帖,说是……定安王世子邀您到万音楼一叙。”家仆躬身递给她一封帖子。
裴念衾伸手接过,她可不记得自己家与定安王府有什么交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可能是太子殿下有什么话,让周世子传给自己。
手指收拢,紧紧攥着这封请帖,她不像周景宸和向忆在朝中或军中有自己的势力,甚至家中唯一有官职的人还在外查案。
她闭了闭双眼,若是陛下与太后真的看中自己,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轻易更改,若是……不行,自己今天赴约,一定要扭转太子的想法!
“来人,”裴念衾开口,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替我梳妆,再备车马去万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