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武空岚没由来地回想起了诗悦学院所有幸存者都选择加入入界者的行为,那时宁墨提起这件事时,他并未十分在意。现在想来,幸存者们都接受过他的力量,比起洗脑的推测,他认为这更像是普通人对强大力量的一种盲目追随——不论这力量是好是坏。
眼前的座谈会也会是同样的情况吗?
不顾同伴和自身死活,只是偏执地追寻某个问题的答案,或是力量的来源?
武空岚看着兴奋的人群,冷不丁问道:“他还活着吗?”
座谈会还沉浸在有后续的喜悦里,听到问话,领队头也不抬:“几百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们只是来找他存在过的痕迹而已……”
“你在撒谎。”武空岚垂眸盯着领队的表情,不客气地打断道。
领队僵了一下,打着哈哈道:“您也知道的,我们座谈会网上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怎么可能骗您呢,哈哈……”
武空岚不语,那双眼睛自上而下俯视时极具有压迫感,更别还有说靠着椅背的凌烨和远坠在后面的贺峮,静了没一会,座谈会就受不了了,讪讪开口:“前辈他…应该是没死吧,但也不一定活着……”
非生非死,不生不灭……
贺峮的视线突然凝练,刻意收敛的威压泄露一分,吓得领队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人在哪里?”武空岚俯身凑近领队的脸,问道。
和这双眼睛对视时,领队好像被攥住了心魂,双目失焦,思维断断续续的,不知不觉就把藏起来的话翻了出来:“我们……追寻异变的源头,追寻思想的污染……前辈是最先跨过那条模糊界限的人……他在……”
“呲——”
突如其来的巨大刹车声掩盖了领队未尽的话,只有武空岚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在表里界的交界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夏瑾和周明扬打酱油二人组急忙跑向驾驶室,相比之前,这次刹车的间隔太短,不免让人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隔离门打开,丝坎蒂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奇异的模糊。
“刚才的雪下的太大,我们不确定是否错过了牌子。”
“要倒回去看看吗?”周明扬紧张道。
“……要的。”
仪表盘上的纬度刚跳过84°,按以前的规律,指示牌可能已经出现了,所以丝坎蒂认为倒回去看看是必要的。但是,在她想要倒车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了更恐怖的一件事:这条路上,除了最开始遇到的座谈会,他们没有看见过任何一辆车。
如果说普通的司机们因为奈弗里斯的传言尽量避开这条路,那其他十一组人呢?没有遇到奇怪的指示牌吗?为什么好像只有他们一组在收集指示牌?
他们就像一座孤岛,行驶在与世隔绝的空间裂隙中。种种迹象,令人怀疑,这辆车真的还在常世吗?
大雪乘着风落下,模糊了玻璃,寂寥无声。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丝坎蒂谨慎地打着方向盘,转过了半个弯,然而,从侧边窗户看过去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麻木得几乎没知觉,维拉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牌子……在我们身后。”
丝坎蒂看着横在路中央的牌子,即使一路上经历了种种异常,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惊恐的情绪。
如果牌子就在车辆身后,那刚才他们是怎么穿过牌子,走到前面的?
牌子上的内容同样荒谬:
“提高警惕,有人 从 此 处 阝 人 土 艹 氵 各
后面的单词分崩离析,从原本规整的排版上掉了下去,慢慢拉长,变成小人的模样,像是字母们真的坠下悬崖,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地底。
可这一望无际的坦途上连个起伏都没有,哪来的悬崖?提高什么警惕?
刹车声吸引走了夏瑾和周明扬,同时也让领队从武空岚的眼睛里挣脱了出来。他大口喘着粗气,之前的懦弱从身上褪去了些,重新审视般地看向武空岚。
“你,不,你们是谁,为什么能……!”
武空岚直起身,扫了眼窗外的景象,再次心道范骁瑜是个天才。
“来谈谈合作吧。”
“正好我也想知道,这里的异常是如何产生的。”
……
窗外,维拉小心地打开了车门,撑着把雨伞,一步一停,试探着靠近标志牌。
丝坎蒂手心里同样全是汗,生怕出现变故,直到维拉的手成功碰到牌子的一刻,她才放下心。
可也就是此刻,谁都没反应过来,整辆车“咣”的往后一坠,狠狠向下砸去!
无数水泥碎片飞起,擦过窗户和车衣,留下了道道刮痕。丝坎蒂惶恐回头,骇然发觉车后的公路竟毫无预兆发生了塌陷,像某种远古突然张开了闭合多年的深渊巨口,从路口延伸到丛林深处,将要把整辆车吞噬殆尽。车内所有人瞬间陷入了失重状态,双脚悬空,和车辆一同朝深不见底的深渊跌去。
凌烨划破手指准备书写咒文,被武空岚拦了一下,抱进怀里;泪柳护住了夏瑾,贺峮的手中开出了银白色的花,缠住了周明扬和其他人。
正当他准备把房车拉回地面时,丝坎蒂抱着方向盘,撕心裂肺地高声喊道:
“时间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