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畅通无阻。”
“先生”,武空岚轻声喊道:“可以睁开眼了。”
凌烨踩下刹车,同样看到了那块清透的牌子,白雪覆在上面,像块艺术品。
他戳了戳武空岚的胳膊:“我去把它拿回来……别缠我。”
锁链从腰间穿过,严丝合缝地把凌烨栓在了座位上,武空岚眼神闪了闪,在手中的辫子上印下了一个吻:“安心坐着吧,首领。”
他的各种称呼转换顺畅的不得了,凌烨侧过脸,耳朵尖泛着浅到看不见的红,心想刚才那点小插曲应该是被糊弄过去了。
车辆即将迈入北纬87°,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倒数第二个牌子。
武空岚拿手接触牌子,有些惊讶地发现它不是石头,而是真正的玻璃。
转过牌子后,依然是诺登斯的字迹:“我们绘制了舆图。”
不远处,凌烨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腰间还有串和小腹严丝合缝的金属链条。见武空岚看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在车上掰碎玻璃容易伤到人,武空岚手指使劲,在牌子上留下了明显的开裂纹。
一些碎屑落在地上,玻璃顺利变成了两半。回忆占据脑海,罕见的没有任何争端,平和又安静。
……
“岚,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我当然是想回到先生身边,替他扫清阻碍,把天上的东西打得落花流水……”
“那并非梦想。”
诺登斯抱着膝盖,抬头仰望一成不变的黑色天空,否定了岚的想法。
“在你回到中州时,我也回了趟自己的家乡。”
“你知道的,我是一名贵族的私生子,母亲被打死,我也被扔到这个地方。”
“回去后,我本想替自己和母亲报仇,却不想我血缘上的父亲早已没落。敌军攻破了他的城邦,女眷被俘虏,士兵被杀死,他则被困在腐朽的地牢里,等待头顶铡刀的降临。无需我动手,他已经迎来了应有的结局。”
“他罪有应得,百姓却迎来新一轮的浩劫。我所过处,曾经的欺压与剥削、如今的劫掠与屠杀,遍布土地的各处角落。我不禁想,人间和深渊有什么区别?新的统治者与旧的统治者又有什么区别?”
“岚。”
诺登斯看向岚的面庞,不确定道:“你看到挣扎的人们时,会为他们触动吗?你会在乎深渊涌向人间吗?”
“还是说你在乎的只有一人?”
岚想了想,叹道:“第一次见面时,我说想征服深渊,并没有骗你。”
“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单纯地想,如果我能控制住整个深渊,晦物是不是就不会再诞生,我身边的人也能避免那些浩劫。”
“枝颜、童璃姐、喻音、小豆子……还有萧岚,我并非铁石心肠,怜悯与野心也并不相斥,若提起梦想,我依旧想征服深渊,为人类和平稳定的发展埋下根基。”
“哈哈,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岚自嘲地笑了两声,“当年忽悠没豆芽菜高的你估计还管用,现在看深渊,它简直大得不可思议,连祂都束手无策,我这顶多算飞蛾扑火。”
“怎么会呢?”
诺登斯朝岚晃了晃手中的弓,正是岚射向高空眼睛的那一把。
“我和露露可是等你多时了,反正世界各处都在打架,不差咱们这点。”
“你离开的时间里,我们绘制了周围的舆图,等你回来。”
……
“岚,扔掉牌子!”
凌烨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指纹印在透明的玻璃上,轻易渗了进去。武空岚抬起手,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指缺了层皮肉,鲜血涌动,却不会滴落,仿佛与玻璃长在了一起。
他当机立断扔下玻璃牌子,连同手指上的肉。
玻璃碎了一地,没等凌烨再说什么,武空岚便闪身回了车厢,收起锁链,然后猛地打开了隔离门,朝里看去。
黑夜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犯困,座谈会们歪睡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看上去并没有出现异常。贺峮定海神针般坐在客厅的正中央,见武空岚突然开门,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眼神接触的一瞬,武空岚顺着直觉脱口而出:
“小心一切边缘模糊的东西,尤其是玻璃,相同材质的物体不要接触。”
话还没说完,座谈会的人陡然爆发出惊恐的惨叫——有两个人的脸和肩膀粘成了整块,剩下的小腿与旁边的鞋面长在一起,现在三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敢动弹。
便签纸上的文字瞬间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一切仿佛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在路途的最后一步,最初的便签纸无知无觉地反应在了他们身上。
正在此时,凌烨身侧的仪表盘上突然发出了提醒:
“您已迈入北纬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