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穿过身体落在地上,过客转过身,看到信使步履蹒跚,高举信封,用嘶哑的声音喊出捷报,送到被兵甲包裹的纤长手指中。
收信者长身玉立,身侧长剑敛于鞘中,如他一般,无人敢领教其锋芒。在他身后,旌旗换了名字,如燎原烈火灼烧整片中原,势如破竹,无处不摧折。
仍是熟悉的眉眼。
笑一笑吧,先生。
武空岚伸出手,穿过了他冷若冰霜的脸。
“首领……”
透着疲惫的喊声传来,武空岚的手顿在空中,和凌烨一同回身,惊讶地对上了陈默的眼睛。
来人膝盖一弯,毫不犹豫单膝向凌烨下跪,宣誓自己的效忠。
“我来向您赔罪。”
曾经誓死守卫家国的将领选择大开城门,弃城而降,打了京城的统治者一个措手不及,也为天下势恐怖的进攻速度又添了把火。
“如今天字令与风字令都悬空,选一个吧。”首领淡声道,看上去并不意外。
陈默静了半晌,答非所问地开了口:“……萧岚,有留下什么遗物吗?”
“只有些猩红月的碎片。”
“抱歉……”
“不必。”
自上而下传来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只是做了职责内该做的事。”
“……是我对不起他。”陈默苦笑了声,摇摇头道:“不必给我令牌了,首领,你我之间不可能跨过萧岚这道裂缝的,我知道。”
紫色的裙摆闪过,武空岚似乎在陈默身后看到了仲纤纤的影子。
“纤纤劝我说你才是对的,让我自己去调查仙家与皇室间的腌臜事,所以,我多花了些时间在调查上。”
至于结果,他的身后不是家国,他的低头就是结果。
陈默跪的越来越低,几乎把自己的尊严按在了尘埃里:“接下来,阻挡您的,由我来为您扫清,陈默愿为您肝脑涂地。”
“起来吧。”
凌烨托过陈默的手臂,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面上虽仍无波动,武空岚却能察觉到他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情绪。
他轻描淡写道:“替我谢谢仲纤纤。”
武空岚还想再看,却感觉有股力量拉了他一把,仿佛栽了个跟头,刹那翻出了十万八千里,滚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地方。
“哥哥,演算出了点误差,你听到海浪声了吗?往海浪声那边看……哥哥?”
“……没事,”武空岚听见自己说,“我马上就去。”
海浪翻涌,不在东海,而在西北绵延的山脉中。
折了一半的龙角摇摇欲坠,狼狈的身影穿梭在山林中,神情麻木,不知该何去何从。
某处树枝长得不凑巧,竟一下子把曾经的天字令拥有者绊倒在地,他跪在泥泞中,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于是干脆任冻土浸湿衣摆,渗到骨头缝里去。
“想家人了吗?”
母亲般温柔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宛若幻觉。
周沧屿确实也觉得是自己出了幻觉,但忽然经这么一问,他的泪再也忍不住,泄洪般滚滚落下,丁零当啷打在地上。
他如同迷路的孩子找到家的曙光,拼命抹着眼泪,哭着说:“想。”
“想让他们回来吗?”
“想。”
“付出什么都可以吗?”
“嗯。”
“我听到你的诉求了。”
周沧屿不明所以地仰头朝天看去,什么都没看到,但声音仍在继续。
“我会收走你的两颗眼睛,使你盲目。”
“我会收走你的一缕头发,使你断绝前尘。”
“我会收走你永不停止跳动的心脏,使你无情无义。”
“我将赐予你权柄,赋予你救活他们的能力。”
“成为我的意志体吧。”
周沧屿愣愣地看着落到自己面前玻璃似的物体,伸出手,去触碰它。
冰冷的触觉一路凉到了心底,惊醒了他岌岌可危的一丝理智。
那个声音温柔地说:
“只需要屠十座城就能复活他们了。”
……
梦境外,“提高警惕,有人从此处坠落”无知无觉地静静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