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留个人兜底吧。”穆景铄无可厚非地耸耸肩。
这句话落,周围霎时时静得落针可闻。
不管是发放种子的工作人员还是排队看天的游客都停止了交流和感叹,毫不掩饰地把目光投向穆景铄。
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定格了,或笑逐颜开,或惊恐万分,像一个个根据程序运行的木偶突然遇到了与众不同的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只能卡顿在原地,将所有目光锁定在bug上。
bug本身处之泰然,赵明曦却被瘆得不敢说话,只能对着这诡异的场景咽了口口水。
夕阳的红晕照得人眼花,拿取种子的队伍不长,人员也零零散散的。即便之前各种怪事堆叠已经为赵明曦培养出了不错的心理素养,但被这些人一言不发注视着时,他还是会有些生理上的排斥。
这种恐惧的感觉在他看到闸机口上“当前人员拥挤”六个字时达到了顶峰。
“穆……先生,”赵明曦看着猩红夺目的标语,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要不您还是拿一颗?”
穆景铄低头看了眼手表上显示12点的时间,又看向西方鸭蛋黄般圆润的夕阳,笑了笑,依旧对异状视若无睹,顶着道道宛若实质的视线走了过去说:“有咱们岚前辈在呢,不拿。”
赵明曦:“……”
也对,比起这些人,还是在体制内突然升了无数个级别的舍友更恐怖些——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工作人员的引导仍在继续,她带着遮挡眼睛的橙色工作帽,伸手为武空岚指明方向。三人根据提示各领到了一把铲子,顺着她的引导进入光秃秃的森林,来到了被划分好的土地前。
编号10023
编号10024
编号10025
“各位可以将手中种子种入土下30cm处,替它浇水施肥,等待它长大即可。请为彩绘天空下长出一片森林贡献一份力吧!”
工作人员声音甜脆,听得人摸不着头脑。
见武空岚和穆景铄都没反应,赵明曦原地站了会,小声问道:“就这么简单?呃……水和肥料呢?”
细微的肢体语言透露出工作人员完全不理解这位游客在说什么,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驱使她指了指每块土地旁都放着的两个桶:“就在那里,您可以自取。”
“……”
想象中的拿人做肥料,用血肉浇灌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领了种子的两人只能按她的话乖巧照做。
穆景铄不知道从哪摸出羽毛给自己造了个小板凳,翘着二郎腿悠哉看两人哼哧哼哧在黑土地上挖了个坑,放入种子,再埋上土,浇水,施肥……
见到武空岚面无表情刨土种树的场景,再联想他自称龙延师兄的言语,穆景铄不可避免地把龙延往这灾殃区域里下地务农的场景里带了带,然后笑出了声。
武空岚很快完成了种植的流程,听到穆景铄的笑声,也往从空想域中伸缩的锁链上一靠,疑惑问他:“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有意思的事情。”
等待赵明曦种树的间隙,穆景铄枕着双手,在燃烧的夕阳下半躺在鸟羽上,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旅人。
“前辈,你既然自称龙延的师兄,认识先皇吗?哦不对,帝君。”
他忽然提到凌烨,武空岚拿着转经筒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心中那种漫无边际的无力感又顺着记忆涌了上来。
不告而别,自以为是,巧言令色,言而无信。帝君不愧是帝君,一位帝皇能具备的所有良好品质在他身上体现了个彻底……即便如此,陛下还是能用刀锋般耀眼的魅力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不撞南墙死不回头的那种。
“哦,算是认识吧。”武空岚声音平静,像是在提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怎么了?”
“我只是想,你如果是首席师兄的话,有亲身参与过芙陵这场战争吗?”
穆景铄慵懒享受日光浴,闭目瞎扯道:“按历史书的说法,这地方可是死了不少人,芙陵这场战役发生的时候,先皇甚至还没登基,就有派出一支又一支的军队去送死的魄力。你说这芙陵变成这样,会不会有他老人家的手笔?”
武空岚瞥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分析道:“不派军队来,闽南和蜀地的百姓怎么办?等着污染扩散残害更多人吗?”
“我可没说他做的不对,相反,他做的太对了。”
穆景铄无奈摇摇头:“他正确到简直令人害怕,知道这小小一座山上死了多少人吗?三万人。硬是用血染出了一座胭脂山。即便是再冷酷无情的统治者,也很难做出让军队去填万人坑的决定吧?”
武空岚没再接话。
穆景铄没管他的沉默,长长感叹道:“先皇还真是心狠,可惜我只在女帝的引荐下见过他几面,真想多了解了解这位枭雄……”
“说了这么多,在你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武空岚坐在高处,冷不丁问道。
听到这话,穆景铄来劲了般翻身坐起,手肘撑着膝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直视武空岚的眼睛,不急不缓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啊……疯子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武空岚看他的眼神瞬间危险。
……
“我好了……”
赵明曦顶着针锋相对的气场弱弱举手,感觉自己任务完成得实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