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奇异地给人一种档案馆与他很熟的错觉，武空岚的笔尖停在空中片刻，试探般给它回了个“对”。

档案馆：“………”

它似乎被武空岚的不要脸噎了下，不吱声了。

武空岚笔锋不停，继续压榨它：“解释一下，不允妄议是什么意思？”

档案馆：“陛下不让说。”

哦，这档案馆文学功底还挺强，具有翻译文言文的功能。

心绪回转间，凌烨稍微动了动，柔软的长发滚得乱七八糟，铺了武空岚一腿。他似乎是累得有些狠了，随着翻身的动作，毫无防备地露出青红交错的脖颈，窝在另一个人腿弯里，意识不清地叫了他的名字。

“岚……”

这副模样，哪有半分陛下的威严。武空岚轻轻应了句，缓了心神，继续提笔在档案馆上写着：“彩绘森林里，他提到过隐瞒我的事情是什么？”

档案馆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给他回了信：

“不允妄议。”

武空岚眉头跳了跳，十分想把这废物玩意扔出去八百米远。

奈何凌烨睡眠本来就浅，武空岚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幅度起伏，生怕吵醒这位触觉敏感的陛下——比起平时，这几天陛下的反应确实更激烈了些，像一坛在搅拌下瑟缩起来的水，稍微摇晃或刺激，就会不情不愿地溢得到处都是，可怜极了。

过犹不及，他想瞒就瞒吧。

武空岚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连带着看档案馆也顺眼了些。

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成神？”

这次，档案馆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我是整理档案的，不负责预言，建议去问露露提娅。”

武空岚彻底对它没招了：“……你还能干什么？”

档案馆：“可以给你升级一下系统，之前的格式写得太麻烦，我觉得我们可以改成电子档。”

“你就是不想写论文。”

“与时俱进嘛。”

没等武空岚再写些什么，厚重的档案馆突然无风自动，书页刷刷翻过，将武空岚这二十多年的生平一一展现在眼前。

档案馆将他未入界的前二十二年归为了“潜伏”阶段，装入了浮空的文件夹中。从爱森医院到芙陵的经历则被归入了另一个文件夹中，文件名为“求索”。同时，一个新的空文件夹出现，被命名为“扩张”。

莹蓝色的液晶屏从四周卷起，将三个文件夹包裹其中，原本厚重的书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电子平板无异的屏幕。

武空岚翻了翻，在屏幕的上方找到了名为“车车”的对话框，可以用于与档案馆沟通。

他在对话框内新打出了一句话：“现代流行虚拟电子屏，平板携带不太方便，能再升级一次吗？”

“当然不能。”

“车车”顶着氛围感忧郁动漫男头和武空岚对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蟠折枝的记录功能还是只了解了一点点，至于血肉突触应当怎样在有限空间内巨量铭刻光路与记忆的研究还是要专业的人来……总之不能，除了档案归类，剩下的功能你自己慢慢查看吧，不懂来问我。”

“还有，陛下快醒了。”

“三千年来，他少有地行在自己想要的路途上，不必为他担心。”

武空岚的动作停在空中，刚想继续追问，却因察觉到凌烨的动作而放下了手。

“几点了……在看档案馆吗？”

轻薄的被褥顺着肩膀滑下，发丝穿梭在指尖，气息交缠，凌烨微微起身，顺着习惯在武空岚唇角留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趁他没注意到车车的发言，武空岚熄灭屏幕，将档案馆丢远了些，回吻了回去。

穿衣、盘发……离开温暖的被窝，凌烨揉着有些酸痛的胳膊，心安理得地等着武空岚折腾他的头发。

青丝根根滑落，在一双握刀的手下乖顺得像只缠人的绵羊，带着浅淡的香气，蜷曲弯折，束成各种形状，勾勒出主人明艳的眉目。武空岚心血来潮编了个复杂的发型，找来了之前特地买的簪子，别在了柔顺的长发间。

金丝垂下，落在凌烨含笑的眼侧，一缕阳光自窗边洒落，和簪子上栩栩如生的花瓣交相辉映，映出了这幅人间绝色。

“怎么了？”见武空岚久久不说话，凌烨轻声提醒。

“……好看。”

武空岚取下了那根簪子，没由来想到，陛下要是这么往皇位上一坐，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把江山拱手送上。至少，他肯定是没那个定力。

这样不带情欲的、纯粹的夸奖还挺少见的，凌烨感受到武空岚落在他身上的专注的视线，一时竟哑了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武空岚轻咳了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拿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玩意放在了凌烨的指尖。那不过手掌大的小东西两只耳朵动了动，软软地蹭了蹭凌烨的指尖，然后胆大包天蹦了起来，眨巴着红彤彤的眼睛凑到了他的肩上。

“#901 不可阻拦的通讯器，我找沈轩要的。”

武空岚半蹲下来，把雪白的兔子从凌烨的肩膀上拎到自己手里，直视那双映着温暖阳光的眼睛。

“你不是想去鸣司吗？以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鸣司并非封闭的特殊区域，#901足以构建牢固的联系。和诗悦学院的白影不同，有它在，你可以待在家里好好养病，借助它和我一起旅行。来，我教你用……”

这一幕有些眼熟，初见时训练青年战斗技巧的日子似乎还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当时的青年早已再次独当一面，做事滴水不漏，时刻做好回归世界纷争最中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