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撞车开始，到诗织的阴间小调，种种事件折磨着精神，这会走在路上，科林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掉了。

他肩上的兔子也打了个哈欠，两个人一起望向袁柔语，同时冒出了“她为什么这么精神”的疑问。

花了近五倍的价格，科林终于在这鬼地方打到了辆正常的出租车，一上车，便靠着窗睡了过去。

见袁柔语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凌烨晃晃脑袋，跳到她的肩膀上，和她聊起了天：

“史料记载，初代雨字令持有者行踪诡谲，手段狠辣，常借夜色与暴雨处理目标。柔语，来之前我看你对雨首很感兴趣，是有什么渊源吗？”

袁柔语正襟危坐，闻言大方说道：“啊，那是我的母亲。”

惊讶于她的直白和开诚布公，凌烨实实在在哽了下，不再拐弯抹角：“令堂身体还好吗？”

“当然！”

袁柔语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心地说：“母亲她退休后没有任务在身，平时在家喜欢刺绣、做饭、弹琴，或者和我讲些她年轻时的故事。在外面喜欢四处旅游，偶尔找首席聊天，体验沈老师研发的新武器，批评典狱长处刑手段太毛躁……”

“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对不起凌先生，我很喜欢妈妈的故事，一聊起来就没完了。”

“怎么会呢，我也觉得这些历史故事很有意思。”

凌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挑了些不重要的说：“比如人类史上第一场概念战争的爆发、帝君与妖妃的爱恨情仇、阖国对仙家的清剿……”

“哈哈哈，凌先生你说这些都是大事，妈妈她给我讲的都是些她工作时遇到的趣事。”

“比如，嗯——”

袁柔语“嗯”了会，眼睛一亮，说道：“比如她查灭门惨案时查到了昔日好友身上，时隔几十年后，查闽南吃人晦物时又查到了这位好友的幽魂身上，是不是很有意思？”

“还有贵妃与帝君猜拳怒赢三百两，政宣部带头写同人文搞得洛阳纸贵，首席喝酒露龙角被围观……啊，帝君本人的传闻也不少，听妈妈说他千杯不醉，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堪比读心术；妈妈还说他一生无妻儿，青丝变白发，只待一人归……真是位令人敬佩的人皇。”

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讲着，凌烨也在兴致勃勃地听，奇闻异事断在这里，便好奇地追问道：“他等到了吗？”

“诶？”

“那位人皇，等到他想等的人了吗？”

“嗯……”袁柔语故作神秘地抱起胸，用和她母亲一样的语气转述道：“帝君上斩仙家，下屠朱门，无所不能。只是等人而已，只要那个人没死，怎么会等不到呢。”

“……说的对，他本该如此。”

凌烨笑了笑，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他用耳朵指了指前面的大楼：“我们到了。”

千代田大楼所在位置是市中心的市中心，若放在平时，这里必定人声鼎沸，但现在鸣司情况特殊，周围的行人少了很多。

与所想情况不同，没有行人主动前往千代田寻求庇护，相反的，他们行色匆匆，看上去像在恐惧着什么。

科林显然还没睡够，一路上抱怨不断。袁柔语倒是好脾气，小披肩配牛仔裤的打扮活泼又新潮，肩上还挂了个兔子，看起来就是个来鸣司旅游的普通开心游客。

她小心翼翼推开了千代田的大门，探进脑袋向里张望。

大楼约有四十层，中间是完全中空的天井，抬起头向上看，可以直接看到每层的玻璃。

阳光从遮盖的间隙露下，泼洒在窗户上，宛若波光粼粼的绢带，映出了空无一人的内景。

“有人吗？”

袁柔语又喊了一遍，尾音在楼内回荡了好几遍才散去。

“这儿根本没人，情报应该是过时了。”

科林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两人一兔绕过大厅，在空荡荡的楼里晃悠。这里瓷砖碎片散乱，见不到半点人存在的痕迹，像个还没装修的毛坯房，科林和袁柔语在里面找了许久，只找到了一部还在运行的电梯。

“又是电梯……”科林不满地嘟囔着，总觉得自己对这玩意有些心理阴影。

进入电梯后，两人又对着按键犯了难——这电梯不大，干净整洁，设施齐全，里面却根本没设按键，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原理运行的。

凌烨在袁柔语肩头静静看了半晌，突然出声提醒道：“抬头。”

“滴——外来者。”

一道红线扫过袁柔语的虹膜，很快将她划入了外来者行列。电梯发出轻微的响动，倏然向下行去，并在袁柔语和科林不可置信的目光重新打开了门。

门外各式打扮的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有人带着耳机满脸焦急地和对面说着什么，有人噼里啪啦敲打键盘，还有人行色匆匆，抱着文件从这头跑到那头。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神色紧绷，没有半分笑容。

原来外面见不到的人，都在地下忙碌。

看到电梯里又来了两个新面孔，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直接问两人：“你们是来寻求庇护的普通人，还是来支援的驱魔人？”

科林回过身，见凌烨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很快组织好语言，对着来人疲惫的脸说：“我是来支援的入界者，不，驱魔人，她是我在路上救下的普通人，这里能安置她吗？”

“可以，我也是驱魔师。”男人点了点头，看向科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羡慕，向他鞠了个45度的躬说：“请跟我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停留在工作人员身上，他体内分明没有半分能量的波动。

出了电梯，还没走几步，突然又有道声音从旁边传来：“科林前辈！是科林前辈吗？”

喊住科林的是个青年人，年龄看上去比袁柔语大些，有着外国人的相貌特征和口音。科林蹙着眉观察了一会，也认出了他：“你是……红心三？我记得你是今年刚被调上来。”

“是的，难为您还记得我。”

红心三快步上前，将科林从工作人员手里截过来，带他往室内走去，把袁柔语和工作人员留在了原地。

“那…那个，我们怎么办？”袁柔语在背后讪讪问道。

男人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咬着牙道：“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