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笑了两声，半点不心虚道：“我还以为您至少会为那些死去的人悲悯片刻，毕竟，他们可都是因您而死。”

“因我而死……”

武空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你控制夷生不是为了权柄，只是想杀掉我？”

鬼新娘的声音凝滞了一瞬：“权柄？什么权柄？”

这倒有意思了，武空岚想，原来空壳之后的傀儡师还是被抛弃的棋子。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渗出水来，那把刀看起来随时要出鞘。他干脆收了黑笑笑，顺着鬼新娘的话继续说道：“以我现在的能力，与神明对上不过以卵击石。人员能力太弱，我一时受蒙蔽贸然踏入这里，是我的误判。”

“在此之前，让我死个明白吧，鬼新娘，你为何选择了背叛？”

红嫁衣下的手死死攥住了武士刀的刀柄，提到这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您将我从地狱中放出，赋予我名字，却又在年复一年中不管不顾，放任我自生自灭。既如此，又为何要将我从地狱里带出！”

“哦，怀才不遇，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武空岚手指蹭着下巴，认真反思道：“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做得不少，毕竟我只负责传递思想，没有义务扶着每个跪着的人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确实该如此，冷血、冷漠、高高在上，可您若对每个人都如此也就罢了……”

插在地上的武士刀在嫁衣的裹挟下倏然亮刃，半分招呼不打，径直朝武空岚的脖颈刺来！

刀尖离喉结不过几厘米，武空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锁链自空中飞出，裹粽子般死死将刀柄定在空中，无法再前进毫厘。

他微微垂眼，杀意终于随上三白不加掩饰地露出，毫无身为猎物的自觉。

刻进DNA的压迫感令人几乎疯魔，鬼新娘陷在恐惧的泥沼中，挣扎过后，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可您又为什么要为复活那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将深渊抛之脑后！”

这消息属实震撼，无数线索和不合理眨眼在脑中串联，武空岚仅怔了一瞬，便立刻否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凌烨曾提起过，制造躯体并将他唤回之人必定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自己的死亡明显是有预谋且保密性极高的，如此核心的内容，相比“代价”的指控，这更像是个刺激鬼新娘的幌子。

不过即便如此，这条信息也足够重要。

某些猜测逐步在脑中有了雏形，武空岚身侧寒气不散，却终于拿正眼瞧向了刀刃。

“有意思。是谁指使你来的？”

“您不解释下吗？”

鬼新娘还沉浸在仇恨的情绪中，嫉妒与偏执占据了她的躯壳，让她根本没法注意到眼前人语气的变化。

面对质问，武空岚似乎是可怜她，多说了两句：

“深渊与常世存在鲜明的分割，任何域主来到常世后，能力都会被大幅削弱，无一例外，除了我。”

“入界这么久，我也好奇，为何我的力量会与世界权柄混在一起分散于世间，代表着无数特殊区域的控制权。它们看似无序，想要拿回又轻而易举。”

“你是说，我丢下深渊选择死亡，是为了复活他？呵……”

他笑中带着怜悯，叹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原本用于讽刺渊主的话被原原本本丢了回去，毋庸置疑激怒了鬼新娘，她根本没去思考，青灰的手上长出纤长黑亮的指甲，伴着嘶吼声朝武空岚扑来：“狂妄！”

指甲还未触及要害，周围环境便在瞬息间褪了色，空气凝滞，将红嫁衣定在原地。与此同时，几根毛茸茸的叶子悄无声息从地底攀上鲜红的嫁衣，伸出硅针，迅速刺入其中。

空无一物的嫁衣下瞬间爆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诶诶诶别烧我草！”

武空岚双指并拢，指尖燃起漆黑的火焰，以指作刀，劈空而下。与花青前后夹击，化作兵刃簌簌斩在嫁衣上。

黑火在衣服上烧出符文的形状，鬼新娘见势不妙，立刻选择了逃跑，只留嫁衣松松垮垮掉到了地上。

满场静寂中，一朵文殊兰顺着空荡荡的嫁衣悠然飘落，只是花瓣略显怪异，整体扭曲成了心脏的形状。

这花带着腐朽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和鬼新娘完全不同，花青有些嫌弃地离文殊兰远了些，在旁边遗憾道：“这边的只是个分身，让她跑了。喂，你笑得好恐怖。”

武空岚盯着那朵文殊兰，轻敲被欢胤污染的手臂：“花青，咱们去把夷生抢过来。”

“走走走，麻溜的。等会，你说抢什么？”

黑笑笑压缩成超质量的黑洞，抛向千代田正中，将此处战斗的痕迹毁尸灭迹。

现在，武空岚已经对鸣司的情况有了笃定的推测。

“新权柄的三分之一，鸣司的心脏，夷生。”

……

科林抵达新家时，窗外天光大亮，这番接连的折腾过后，时间竟然已经到了白天。

一名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视大屏上实时播放最新的新闻，主持人声音严肃，向民众通报着四名嫌疑犯。

四张照片一一摆出，是四张熟悉的脸。

科林原本还紧张的心情梗了下，属实没想到武空岚和花青的动作如此之快，一个早上后就能把自己送上通缉令。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排在最上面的女生昨天才合作过。袁柔语把头发梳成了麻花辫，正抬手将碎发别往脑后，羞赧地朝向镜头，言笑晏晏，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在拍艺术大头照。

而她的赏金力压武空岚和花青，鹤立鸡群——9048400人民币。

科林：“……”算了，倒也合理。

正当他思考该怎样和这位被擅闯家门的屋主人沟通时，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阵乱流，模糊了几人的面容。

与此同时，电视底部的字幕也发生了变化。

“如有线索，请联系政府热线……”

“如有线索，请联系政府热线……”

“如有线索，请联系……”

“如有线索，请联系但什尼他10010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