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回过头,那双一如既往淡漠的眼神竟让来桑焦躁的心奇异的安定下来。只是来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叫住利威尔,就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他张张嘴,不知该说点什么。
还没等来桑组织好语言,利威尔望着他突然皱了下眉,伸手点了点脖子一侧,示意来桑:“这里。”
来桑抬手抚上脖颈,感觉到细微的刺痛,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划了一道口子。
“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鬼。”
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来桑一跳,一抬眼发现利威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前,从口袋里取出一条创可贴。
这个场景来桑莫名感到熟悉,小时候他摔了一跤,母亲不让人扶他,父亲便在事后偷偷拿了创可贴和绷带帮他包扎……
鬼使神差的,来桑低了低头,送上脖子上的伤口,简单的动作透露出请求的意味。十分自然地做完这个动作,下一秒,来桑便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十分丢人。
然而已经晚了,注意到来桑的小动作,利威尔递创可贴的手顿了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来桑考虑厚脸皮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出人意料地,利威尔朝他勾了勾手指。
“再下来点。”利威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桑本该拒绝并解释这是一场乌龙,但胸口里有一股不可忽视的渴求在剧烈翻滚,让他忍不住去汲取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来桑弯下腰,配合与他有一定身高差的年长者。利威尔撕开创可贴,快速又轻柔地按在伤口上。
脖子上的触感转瞬即逝,余留伤口轻微的刺痛感,来桑心中却并不平静。
每次都是这样,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兵长,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他一丝安慰。来桑不禁想从那冷漠的外表中去挖掘、索要更多。
“谢谢。”来桑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将这莫名的情绪显露分毫,“话说兵长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收遗物……”利威尔的眉头不经意间蹙了下,“医护所里有人没能撑过去,还有一些在调查中牺牲的人,我替他们将遗物交还给家属。”
“我能一起吗?”来桑问,在迷失方向的此刻,他想要待在这个能让他安心的人身边。
利威尔瞥了他一眼,转身道:“那就跟上。”
他们来到一间瓦房,刚敲响木门,里面立时传来椅子与地板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咚咚的拐杖声,门还没开,就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我听钟响就猜儿子要回来了,妈腿脚不方便不能去接你,就做了些你爱吃的菜等你……”
门打开的那一刻,声音也随之被戛然掐灭,老太太看着来桑二人衣服上的自由之翼,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开始颤抖:“我、我儿子他……”
屋里飘出阵阵菜香,利威尔垂眸,递上一块沾血的怀表,道:“他失血过多,没能撑下来,这是他最后一刻仍然紧握着的东西。”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接过怀表,拄着拐杖的身体看起来岌岌可危,打开怀表的一瞬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流过她干皱的皮肤。
怀表里有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是年轻时她和儿子的合影。
“他的尸体在医护所,需要去认领,不过你腿脚不方便,之后我会让人直接送来。”利威尔说完便准备离开,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倒不如让她一个人安静的悼念。
“我儿子他一直很向往墙外的世界,所以不顾反对地加入了调查兵团,希望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不被束缚的生活。”老太太用干枯虚弱的手抓住利威尔的手臂,她的目光绝望中带有一丝希冀,“他有为他的梦想做出奉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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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人类不仅没有向前迈步,还被逼得后退了一大步,这次任务也是一无所获地惨败而归。
即便是事不关己的来桑,也不由得垂下眼眸。
“有的。”利威尔却开口,语气肯定,“他留下的意志将成为我的力量,我会给所有牺牲的人一个交代。”
他们接连去了好几户人家,有的士兵甚至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这种给人带去噩耗的感觉并不好受,曾经来桑也是这样日夜担忧恐惧……但他还是从头到尾跟着利威尔,直到送完最后一家。
来桑的噩梦已经成了现实,就像这些家庭一样,被夺走了为数不多珍视的东西……
“兵长,你觉得人类还会有未来吗?”来桑忍不住问。
即便他冷血自私,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与人类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人类没有未来,那么无论是他,还是他珍视的人,都将不复存在。
来桑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失去,他本该拥有安稳的未来,本该拥有一直陪伴他的家人。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夺走这些本该拥有的东西,这让他害怕最后失去未来、失去一切。
“不知道,但只有过好现在,才能有未来。”利威尔回答。
“是啊,现在……”来桑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方向。
现在的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得到未来,必须保护好家人,必须活下来,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东西……
“兵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来桑看向被称作人类最强的利威尔,“我想变得强大,我想要足以保护家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