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突然一个颠簸,将来桑拉回了现实——不对,他现在在马车上,还在被巨人占领的玛丽亚之墙内。
来桑想撑起身子,刚一抬头,后脑勺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浑身疲惫乏力。
“醒了就老老实实躺好,不要乱动。”
头顶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来桑费劲地扭头看去,利威尔在一旁骑着马,与马车并行。他看起来心情不佳,虽然平日也是一副臭脸的样子,但今天似乎格外阴沉。
“兵长……”来桑嗓子干哑,轻咳一声,继续道:“这是哪?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里是队伍中心,西博拖着昏迷的你过来治疗。你俩一个积了满身的伤,一个发烧昏倒,都被当伤员留下来了。”
“我……发烧了?”来桑怔愣道。
“是啊,想必脑子已经烧坏了,那种状态下,你竟然一个人冲去对付巨人?”利威尔瞪向来桑,语气冰冷。
“兵、兵长?”对上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来桑顿时懵了。利威尔虽然总是臭着脸,但来桑知道他其实出乎意料的和善,此刻这副生气的模样……来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时,前方传来暂停休整的信号,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利威尔驱马来到马车边缘,探下身子,一把拽过来桑的衣领,让来桑避无可避地与他面对面,利威尔死死盯着来桑的眼睛,道:
“喂,来桑,不管你觉得自己多厉害,事实证明你不过是个没有经验的小鬼。所以给我老老实实依赖同伴的力量,不要想着一个人孤军奋战,懂了吗?”
来桑大脑仍有些混沌,没来得及消化利威尔的话,但下意识顺从道:“我明白了……”
利威尔凝视着他,眼神宛若一把利剑,直直刺透来桑内心,将他的一切剖析得一清二楚。
“你最好是明白了,不然与其看你变成巨人的粪便,不如让我亲手宰了你。”
撂下狠话后,利威尔松开他的衣领,顺手取下腰间的水壶扔到来桑手中。来桑本就发烧,又昏迷了许久,醒来后喉咙干涩无比,这壶水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他当即扭开瓶盖猛灌几大口,才感觉舒服了些。
“你现在只要好好躺着,如果因为发烧死在路上,那就太难看了。”利威尔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来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啊……难道说,兵长也在害怕失去吗?即便没有得到家人的承诺,但或许,兵长并不想失去他?
不想失去的心情,来桑再清楚不过了。
“兵长!”他喊道,利威尔勒马回头看向他。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不久前因为担心他而流露出了愤怒。想到这一点,来桑心里涌上一股冲动,“我不会死的……我会不择手段活下来!”
利威尔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看新兵蛋子的表情。
“爱说空话的小鬼。”
一开口便戳破了这个局限于幻想中的誓言,轻飘又空洞。或许是明白它难以实现的事实,利威尔垂下眼眸,撇开脸,却在离开前留下一句:“既然说出了口,就不要让我失望。”
*
“来桑,你醒了!”
“啊……”
抬眼便见西博急匆匆跑来,他担忧地将来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确认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你之前昏倒吓死我了,听说是因为发烧,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虽然身体仍虚弱,但来桑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至少思维不再混沌。也因此,他一眼便注意到西博袖口露出的绷带边角。
“哦,这个。”西博注意到来桑的视线,解释道,“医生非要给我检查身体,实在是小题大做,那些不碍事的小伤全被翻出来包扎了一遍。我好不容易从医生手里逃出来,才逮到机会过来找你——说真的,这绷带裹得是真严实,感觉我走路都跟巨人一样僵硬了。”
西博抱怨着,挤上马车,同来桑并肩坐下。
“……”
猝不及防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西博局促地坐立不安,来桑则不自在地低着头。空气凝滞了片刻,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
“我……”
又不约而同地停下,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是西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嘛,让我先说吧。”
“对不起,埃文德的牺牲……其实都怪我。”西博懊悔地垂下头,双拳紧握,“怪我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冲上去,结果受伤拖了后腿……那种情况下,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的选择。”
“我也很抱歉。”来桑低声道,“总是以保护的名义处处约束你。我应该很清楚的才对,你并不是弱者,而是一名不可小觑的士兵……这次还得谢谢你。”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保护了我。”
“这没什么……”被这样郑重地感谢,西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明白你想要保护我的心情,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所以我们算握手言和了?”来桑问。
“当然!”西博毫不犹豫地回答。
“来桑,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不会再那么鲁莽了。我会思考后再行动,但我还是会做我认为对的事。”西博定定地看着来桑,“不过不再是我一个人。来桑,你能和我一起战斗吗?我们各自为战,总会露出破绽,但我相信我们俩一起,绝对可以所向披靡!”
依赖同伴的力量……吗?
来桑想起利威尔的劝告,所以兵长当时才会那么生气啊……因为他本不必让自己陷入险境,他本来可以依赖同伴的力量。
“当然。”来桑回答,“我们本就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