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露一时间拿捏不住情绪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吼了出来。直到看到对面略带畏惧的眼神，尤露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失礼。

斯维坦受得罪不全是因为这个老者，这是龙族众人之罪。而从某个角度来说，老者还袒护了斯维坦，又教育了斯维坦。

“对不起，我本不想。”尤露心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但片刻之后又被理智给浇灭了。

她很少这样冲动，又或是遇上斯维坦她总是这样冲动。

尤露叹了一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斯维坦的加害者。

尤露的眉头紧锁，她逃避了很久的问题终究是用最惨烈的方式又呈现在自己面前。在她送走斯维坦后，多少个安静的夜晚，多少个无人注意的时刻。只要安静片刻，她就要接受内心的诘问。

自己送走斯维坦到底是对是错，她几乎无时不刻在后悔，又无时不刻在庆幸。后悔将斯维坦放在一个陌生的，甚至是不友好的环境中。又庆幸，庆幸自己舍得放手，庆幸斯维坦将得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此刻尤露的内心才是真正的煎熬，自己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被现实揭穿。与其说斯维坦有了更光明的未来，不如说是她让斯维坦直面那些排挤与非议。

本想着让斯维坦回到龙的族群中，让斯维坦找到自己的归属。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斯维坦在这里不被任何人接受。

“我也尝试过很多办法，但。”老者看着尤露，欲言又止。

“但我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斯维坦能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心性坚定。几乎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的心情。就算那些龙们如何言语讥讽他，却也没办法撼动他内心分毫。”

“原来是因为你，原来是因为有他的家、他的爱人的支持，他才能一往无前。”

“龙族已经缺少爱太久了。”不知道斯维坦和老者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了什么，老者对尤露十分认可，甚至可以说是欣赏。

“别说那么多废话。”斯维坦能感受到，尤露因为老者的话情绪不高了。他才不管老者说了什么，他现在对老者相当不满。

“赶紧把我要的赐福给了，我不想在这浪费太多时间。”斯维坦皱起眉头。

“斯维坦。”尤露看斯维坦的态度不好，刻在尤露骨子里的尊重老师被激发了。她忍不住小声的提醒斯维坦。

斯维坦在听到尤露的话后，立马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转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老者看斯维坦这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只觉得比被斯维坦烦还吓人。

“你真的给她赐福，龙的赐福一生只有一次，一生只能给一个人。”

老者斟酌这说，在女巫的面前他不得不谨慎，而这其中的利弊他也一定要讲明白。

“你年纪还小，还是只能刚出生的小龙，这个可是你一生的决定。”老者说完瞅了眼斯维坦的脸色，见他还保持着那个表情，只能额头冒汗的继续说：“龙族一生何其漫长，你有认真的考虑吗。”

“对于龙族来说，生命是天空女神赐予的。但是对我来说，我的生命的她赐予的。”

“是她亲手将我从濒死的蛋壳中剥出，是她给了我爱、给了我家人、是她心疼我守护我。龙族所有不能给我的一切，都是她给了我。”斯维坦的眼睛直视着老者，近乎是咄咄逼人的语气。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我。她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女神、我的信仰、我生命的全部。不只是这一生，我将用龙族的誓言宣誓，我将生生世世守护她。”

老者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宣誓的分量，更有一条龙的狂热与执着。

“我知道了。”老者哑口无言。

在一旁的尤露内心极为震撼，她出来没想过在斯维坦心里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她所做出的一切都没有想过，需要斯维坦付出怎样的回报，就算自己是救了斯维坦，但斯维坦为她做的也远超过自己。

在他还未成年还是一头小龙的时候，他就自断手臂为了救自己一命。说救命之恩，他们俩人彼此之间又何尝不是互相亏欠。

也许在冥冥之中，他们早成为对方最重要之人。

“那我跟我来吧。”老者没有再反对，他起身为二人带路。

尤露跟着老者往前走，表面上平和，内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他们之间早就分不开彼此，无论失去哪一方他们都无法成为完整的自己。这这么多年的相处里，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们早就融入彼此的血肉里。

尤露这时才明白，自己将斯维坦送走是有多么残忍。离开彼此后，他们都成为了并不完整的半身人。

尤露在昏暗的走廊中悄悄拉住了斯维坦的衣服，等他侧过头看自己时，小声的说：“对不起，我们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