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当年在淮水盛极一时的水君庙？”九凤打量着眼前这破败不堪的庙宇，里头的石像已经被毁了大半，跌落在地上的石像头被他随手捡起，任凭他怎么打量也无法从中辨认出敖寸心的面容来。所以他委实不知，敖寸心怎么就忽然心血来潮跑到这破落的庙宇来。

敖寸心看着九凤手中的石像头，那石像的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唯独额间的莲花，当初以朱砂点缀描绘，如今即便已然模糊却依旧与其他地方的颜色有所区别。

自她身体里的浊气被清除，她所幻想的属于念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今再看以前的雕像，竟恍如隔世。

敖寸心伸手接过九凤手中的石像头，指尖在那一抹看不清痕迹的眉心处轻触，而后将其放在那已经毁了大半的石像上。明明破败不堪，裂痕遍布，可敖寸心仰头看去的时候，却好像看到了当年身处庙中的自己仰望神像，透过自己的神像看向背后的神灵。

九凤：“敖寸心，你哭了。”

敖寸心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神像上，泪水却延绵不止。

这么多年，我都不敢看你。

我怕你对我失望。

我明知道和杨戬在一步步重走覆辙，却什么也没避过。

比起上辈子的痛苦，我这一次好像更加狼狈不堪。

敖寸心在这座曾经盛极一时如今有荒芜丛生的破庙停了下来，她用法力将整间破庙焕然一新，是泥土勾勒着残破石像的轮廓，将其依旧置于高台。

九凤盘腿坐在一边，看着敖寸心认真施法的眉眼，目光一转，落到已然被修补好的石像上。那石像五官依然模糊不清，但她眉心的那朵红莲却勾勒得极盛。仿佛敖寸心费尽心思，黏合的这座石像，所为的独独只是那一朵红莲。而所谓的神像，不过是盛载红莲、承载敖寸心心念目光的附属之物。

她塑的不是自己的神像，而是她心中的神像。

可这不是有意思了吗？

这三界之中，他从未听说过敖寸心有什么交好的神仙。

与西海断绝关系之后，于人间处更是有如独兽困守。

就算当时是碍于天庭的压力不敢联系，可和杨戬和离之后，也没见她身边出现什么神仙。若当真与她交好，又怎会放任她独自一龙，徘徊于西海海岸？

可如今敖寸心的神色又做不得假。

这么多年，他陪着她流连人间，时不时地用杨戬的事情刺激。可她最多也是通红着眼眶，或是瞪着他，或是怔怔出神。

可如今不过是对着石像，却是将心中藏着的委屈尽数倾泻。

她透过石像看向的某个存在，是她的痛苦栖息之处。

那就更有意思了。

除了杨戬，竟还有能够将敖寸心心神拉住之人？

九凤从来不委屈自己，他既生了好奇心，便直接问上了敖寸心。

丝毫不顾及这是否会有难言之隐，或是会让敖寸心再度难过。

反正都这么难过也难过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