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疆域广阔、覆盖数十星系的庞大帝/国,罗生天的外道水平显然不可能逊色于《星球大战》,古道亦是繁荣昌盛。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别具一格、魅力十足的美丽世界。
本行星乃是昔年真武堂神魔所亲手创造的第一颗宜居行星,赐名“白玉京”,之后此名延续万年,一直未改,同时也形成了一个惯例:罗生天每一个殖民星系的领内首都行星,皆以“XX京”为名。作为首都行星中的首都行星,白玉京理所当然是繁华的,只不过若是从外太空来看,这颗行星的造型其实有点奇怪——这颗行星的外围,环绕着数千圈人造星环。这些星环重重叠叠,高低交错,其间无数飞行器往来穿行,共同环绕着白玉京。当然,奇怪归奇怪,造型却也不失美观,只是不够天然罢了。
白玉京的人造星环功能庞杂,有天基防御系统、太空军/区驻地等军事设施,有太空实验室、太空大学、辐射修/炼场、天文观测台等学术科教设施,有光能发电厂、垃/圾焚烧发电厂、造水厂、地面气候管理机/构等基础设施,亦有大片大片的太空城和太空小区,甚至还有一圈星环专门规划来搞农牧业。据说产自太空的农牧产品格外美味,且营养价值极高,因此在地面上能卖出高价。值得一提的是,白玉京的第48号星环专门被规划为旅游娱乐之用,其赌场、妓院、酒店、度假村等诸多设施在全宇宙范围内皆享有盛名,乃是全宇宙数一数二的纸醉金迷之地。
除了星环区域之外,白玉京的建造规划,一般讲究一个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简单来讲就是尽量保留天然风景,只要盖起一栋摩天大楼,就一定要在附近盖一个绿地公园,即使在星环区域也不例外,因此白玉京的星球环境远比科洛桑环保和美观。当然,作为罗生天的首都行星,这颗行星的规划建设也不是没有走过弯路,似“超级摩天大楼群”及“超级摩天大楼集群”这等科洛桑场景,在千年/前比比皆是。当时罗生天的经济数据非常好看,在真武堂诸多同类资源点中一骑绝尘,但于古道修行而言,那种“高科技低生活”的赛博朋克生活方式是绝对不行的。人们过得好不好倒在其次,关键是太影响功/法修行,显著降低了真武堂最为看重之古道/人才的培养效率,因此这种资源点运维方向很快就被本部亲自叫停了。经济很重要,人文也很重要,于真武堂而言,资源点的经济数据倒在其次,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随着千年/前那波轰轰烈烈的拆/迁潮和为期数十年的行星改造项目的结束,以及近地轨道的清理和无数星环的发射升空,在罗生天的大部分行星上,高山、深林、河流与海洋重新回到了它们的远古领地,人们甚至特别保留了不定比例的沙漠等恶劣气候地区,专供科教和修/炼,这样一来,可供建设人口聚居区的行星土地面积就更少了。根据白玉京最新一期人口统计数据,该星球常住人口(包括京户与非京户)合计约一百三十亿人,仅有四十七亿常住于地上,这导致白玉京地面京爷的含金量远超星环京爷,稳居罗生天地域鄙视链最顶端。
作为宇宙级的都市行星,以及罗生天所有人的骄傲,白玉京理所当然是美的,并且美得不同凡响。这颗行星上不同区域有不同区域的风格,比如这座城市皆是仿古的白墙黛瓦,道路以仿造青砖铺设,屋舍外观古色古香,院落内小桥流水,花木繁茂;那座城市又是高楼林立,道路桥梁四通八达,每晚上演灯光秀与无人机表演;又有大都市傲然矗立,超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超级空中公园遍地开花,比楼还高的神明与伟人雕像气势恢宏,于云端俯视高低错落的低空交通流。更有不少城市,或坐落于深山之上,或潜伏于深水之下,因其地理位置与历/史人文方面的缘故,风情相当特殊,搞起文化旅游产业来真是如鱼得水。比如龙族聚居的“水晶宫市”和鲛族聚居的“蜃楼海市”,就是白玉京的著名两大水下旅游胜地。不过这二者一个在深海一个在浅海,因此风光不同,彼此间竞争不大,城市主体人口又都是少数民/族,时常互通有无,遂经常合/体打广告。
这颗行星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它完整且层次分明地展示了白玉京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历/史与文化。当兰舟(本宇宙用于近地低空交通的飞空艇)如巨鲸般列队游弋天/宇之时,这一切就在下方缓缓铺陈,就好像一本摊开的、写尽万年历/史的巨书,博大厚重,极具韵味。
兰舟队列之中,最为显眼的理所当然是上使们所乘坐的那艘。这艘兰舟庞大豪华,气势恢宏,外观真如飞行的宫殿群。亭台鳞次,楼阁梓比,复道龙行,回廊迤逦。花木斜横,溪水蜿蜒,山石叠巘,星落重湖,其间又有宫灯明灭,荧荧如火,曲乐隐约,款款如流。上临星海,伸手可揽不胜寒的高天明月,下瞰河山,垂目即收千百态的人间烟火。即使是神仙在人/世/间的洞府,也不过如此了。
这艘兰舟在本宇宙很有名,其官方名称为“凤来号”,取凤皇来仪,祥瑞降临之意,乃是白玉京专为接待其它天级世界重要领/导人所打造的。不过话虽如此,有资格单独享受这等待遇的领/导人其实压根没有,基本都是白玉京有啥重要活动,给其他领/导人一起发函邀请了,才是凤来号领命出动的时候,把大家一起接上兰舟,招待宴请,上个宇宙头条。若是较小势力之领/导人,坐过这艘兰舟,可是其回国后能在记者会和访谈节目中反复吹上十几年牛逼、并在退休后还不忘写进回忆录里的壮举了。
此时此刻,三位上使、九位星君,以及作陪的百名白玉京重要官/员高踞于天上宫阙之中,列坐在锦绣华庭之内,面前案陈麟肝凤髓之珍馐,身侧鼎焚降仙灵草之馥郁。堂下殿前,歌舞辉煌,琴箫契合,钟鼓浑融。数十名舞者翩翩起舞,时而动作如一,气势如虹,时而穿梭如蝶,盛放如花。不同时期的罗生天有不同风情的舞蹈,每一曲该时代最具代/表性的舞蹈,皆是一段娓娓道来的古老历/史。此时的舞蹈乃是第三支舞,编撰于罗生天历/史上的第一个辉煌盛世之中,因此气象尊贵,豪放昂扬。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舞曲的历/史比这个世界更加古老,它源于一个曾经屹立于主空间中的辉煌帝/国。时至如今,那个伟大帝/国的遗迹早已随主空间的覆/灭而消逝了,然荣光不朽,璀璨依旧,甚至历久弥新,更加灿烂夺目。除此之外,这支迎宾舞曲也是这场大宴中第一支献给“人”的舞蹈——此前两支舞都是更加古老的娱神祭祀之舞,并不在罗生天的常规迎宾仪式之列。通常来说,罗生天的人们只有在重大祭祀典礼之中,才有幸看到那些献给神的舞蹈,只不过,“上使降临”这样的事,当然不是“通常”了……说白了,这种性质的舞蹈,本来就是跳给他们看的。
跟被称为“星舟”的星系交通工具相比,作为近地交通工具的客运兰舟的速度并不快,最快的客运兰舟环绕白玉京一圈大概需要3小时。当然,尊贵的凤来号并非公交廉航,它的存在意义是排场和安全,是罗生天的迎宾仪式,而非速度。从三人登船起飞开始,至三人抵达真正的下榻处,大约有5小时的路程,即本次迎宾宴的预计用时,而现在才过50分钟。
罗生天的正式宴会一般采取分餐制,重要宾客与主人面前各有一面几案,身侧有人殷勤侍奉,全程服/务。上使地位崇高,不仅坐于高处,几案更是宽大如床榻(规格比九位星君更高一等,象征着他们才是罗生天真正的主人,土著不过是管理者),绝对容得下两人或三人合席,因此靳李二人合为一席,唐正单独一席。在听闻靳李二人乃是夫/妻之后,几位星君纷纷表示,古礼再好也该为今俗让道,其他国/家领/导人带妻子或丈夫出访时也时常要求合席,以示夫/妻一体,随后又对二人的感情送上许多令人如沐春风的恭维。下首几名随行领/导则悄悄招来秘/书或下属,低声叮嘱吩咐,更改针对靳李二人的招待安排。在三人降临之前,他们只知道本次有三名上使,一人为主,二人为辅,前者需极端重视,后者需特别重视,并不知道为辅那二人乃是夫/妻关系。别的姑且不提,住处肯定是要调整安排的。
宴席场面主要由文曲纽星君与禄存真星君负责,其他人辅助。他们以台下歌舞为话题,由此引入罗生天的历/史文化与当前现状,把控节奏,娓娓道来,不时旁敲侧击,引导三位上使发言,以此加强互动感,并探问三人的经历、性/情和喜好。这二位星君虽然都是温和儒雅、春风拂面的风格,但细节处有所不同,一人更端庄官方,另一人更活泼随和,且一人言之有理,一人言之有物,二人一唱一和,听者再舒坦不过。
此时第三支舞刚开始,大家的话题仍盘桓于方才那支名为《桑林》的上古娱神舞蹈之中。靳一梦发觉那支舞蹈动作奇特,颇感好奇,文曲星君便从“庖丁解牛”这一典故入手,解释起了这支祭祀舞蹈代/表的祭祀习俗。远古祭祀多采取活人现杀的方式,且有多种多样的祭祀手法,《桑林》的原型则是祭师们的操作手册或教学规范性质之知识,主要是各类祭祀手法的汇总精炼,教/导新手祭师们该如何像庖丁解牛般娴熟、优雅且极具美/感地大解活人。
在此举个例子。经常杀/人的角斗/士都知道,砍人头时最好站在被砍之人身后,让其跪下后先往人背上一蹬,同时将头发往上一拉,如此才能让人伸长脖颈,便于一刀砍下,但蹬人、拉头发和挥刀时如何才能赏心悦目,且精准有效呢?这就需要认真练习,仔细揣摩,多多实践,总结经验了。若是换个新手来操作,仅挥刀环节就有不少难点,比如刀够不够利,刀够不够重,力够不够大等。即使以上难点都解决,新手亦有可能因经验不足、眼神不好,一刀下去没能切入骨缝,而是砍到了坚/硬的骨节上,那么同样也是很难一刀砍下头颅的。这时,砍头者要么得拔/出刀来重新再砍(有时还会卡住),要么得改砍为锯,场面不仅尴尬,并且还十分不好看。仅是最基础的“一刀两断”就如此困难,更别提祭师们还得额外满足神明与围观群众的娱乐需求,将这颗头砍得优雅利落、极具美/感了。
要知道,在真正的祭祀环节,一名人祭通常不会只接受一种祭祀手法,而是多种手法复合交叉,由此不难想象“祭祀”这门手艺的理论和实操难度。知识一复杂,传承便成问题,“教材”则应运而生,历代祭师们不断往里面填充知识、补充心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桑林》之舞。其实正统的《桑林》之舞应该有人祭配合舞者才行。由舞者们踏着舞步、合着乐曲,仪态优美且极具节奏感地解下人祭们的头颅、躯干、四肢、皮肉、内脏等部件,并将其挥舞于空中,如葱郁桑叶蓬勃生长于桑树之上,而桑树密密丛丛,如此方为《桑林》。
文曲星君说完之后,禄存星君及时插话道:“大家正吃饭呢,你别净说这话,血渍呼啦的。三位仙君仙子也别见怪,老胡这人就是这样,一钻进他那些故纸堆里就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笑道:“之前那两支舞吧,最开始是发源自蛮荒时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诸神黄昏”之前了,那时候啊你们也知道,咱们头顶上都是异族神,不拿底下老百/姓当人看的,咱老百/姓过得也不好啊,就成天打打杀杀的,争食物争水,天天打仗,所以那时候的祭祀呢,就会非常的野蛮血/腥。后来就好了啊,旧神被赶跑了,上神仁德,日子就越过越好,这舞啊也逐渐变了,去掉了血/腥野蛮的部分,变成了一种传统习俗。您想啊,大家聚在一起祭祀的时候,总得热闹热闹吧,那就接着跳舞了。”
“那你们历/史还挺长,传承得也挺好。”唐正闻言便笑,“就应该这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些坏的,不适合现在情况的都要去掉,好的要留下来。但同时呢,我们也得知道,坏的为什么是坏的,为什么当时是好的,现在又坏了,要把它去掉,好的为什么是好的,为什么要留下来。所以呢,像你们现在这样就挺不错,对历/史要正视,要研究,以史为鉴嘛!但也不能全盘照搬或全/盘/否/定,都得灵活一点。像刚才那两支舞就跳得好啊,没有人祭也是一样又漂亮又有气势,大家看得也开心,是吧?”他说完望向靳李,二人便含笑点头。
“您三位看得开心,这舞就算值了。”禄存星君笑道,“说起这个,三位平时都喜欢啥样的祭祀仪式啊?我们这儿逢年过节的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仪式,哎呀我们节日又多,一年下来又热闹又喜庆。三位预计待一年嘛不是,多走走看看,要是有中意的,等你们走后我们就把三位一道给加上,一起热闹热闹。”
唐正闻言,微微皱眉。也不知这些土著是有/意还是无意,贸贸然就送上这样一份大礼……要知道,在角斗/士眼中,“土著将角斗/士纳入当地的信/仰供奉体/系”之中,可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
对于角斗/士而言,被土著所供奉,相当于土著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角斗/士的领/导,换而言之,即这名角斗/士参股了该资源点。一旦供奉关系达成,角斗/士将会依据自己对该资源点的影响力,获得等比例数量及品质的资源点产出,且除非集体供奉,否则这部分资源点收益将完全属于该角斗/士的个人。似罗生天这样的高品质资源点,即使只是小小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比所产生的产出,也是常人难以想象之宝贵和庞大的财富。
按照真武堂的纪律,唐正这次若是正常历练,那收了也就收了,他经手挂名的同等级资源点多了去,区区小事再寻常不过,甚至可以不用写进报告里。但他这次若是来巡查的,收了就得算是受/贿了……
唐正正要开口,就听李/明夜笑道:“别费这功夫了。你们没离开过这个宇宙估计不知道,祭祀这种行为呢,说白了,就是通/过一些表演调动围观者的情绪,增幅围观者的精神力,再通/过一些仪式将精神力加持到仪式主持人身上,从而使得仪式主持有足够的力量穿越宇宙壁障和混沌海波涛,向仪式指向人传达信息。在这一系列行为之中,只有‘传递信息’这一步才是整个仪式的核心目的,至于表演那部分主要看当地文化,当地人喜欢看什么表演,那就做什么表演,仪式指向人要是不在这个宇宙,基本都看不到仪式过程,只能收到讯息。”她顿了顿,语气一转:“所以有些时候啊,那真是……我经常收到仪式传讯,还以为有什么事呢,洪水了,地/震了,打仗了,恶神打来了,结果打开一看,神女新年快乐!使徒阁下你好,使徒阁下再见!老/师在吗?吃了吗您内?没吃过来吃点儿!”
这话说得欢乐,诸人都大笑了起来。等笑声稍歇,李/明夜才又继续笑道:“我功/法特殊,因此虽然不是法相,也很容易收到这种指向明确的异界信息,不像你们那么清净。一开始我还很不习惯,后来想想,这也算是工作汇报的一种。资源点一年下来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都没人向我告/状诉苦,这是好事啊!我也就看开了。”
“仙子仁德,心系人/民。有仙子庇佑,真是那些异界人/民的大幸。”星君们纷纷称赞,随即趁着上菜的机会,介绍起了罗生天的美食和饮食文化,又介绍讨论起了殿前的歌舞……总之,再也没提/供奉之事了。
见场面转过,唐正遂恢复了“含笑倾听介绍,不时接话提问,认真欣赏歌舞,偶尔夹几筷子菜”的休闲级应酬状态。他在同盟频道里笑道:“难得见夫人如此克制。这等资源点,有人拱手相送,竟然不要?”
李/明夜撇撇嘴没说话,根本不想搭理他。靳一梦此时尝到一块浓焖鸭掌,入口汁丰肉嫩,味腴不腻,着实不错,遂示意向来不爱吃零碎的李/明夜也尝尝。她一看是鸭掌,有点不乐意,但还是给他面子夹了一块,尝后挑挑眉,正想再夹,眼波一转,却见他正瞥着她笑,顿时把筷子一撂不肯吃了。旁边侍者也是人精,见状不敢越俎代庖,遂做若无其事状,一时既不开口详细介绍这道菜,也不出手夹菜伺候。
靳一梦不由一乐。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老婆对他依然这么可爱,如何不能算是男人的本事?他一边给李/明夜夹了一块鸭掌,一边在同盟频道里笑道:“你就少嘴欠,我老婆心里指不定正滴血呢。怎么,嫌我们在这儿,挡你财路了?”
“那倒没有。这次由你们出面拒绝,确实再好不过,还得多谢你们。”唐正说道。这个资源点上次的巡查结果可能有点问题,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查,查了实在节外生枝,还吃力不讨好。这时他又有点庆幸没有带王不离过来——以王不离的秉性,一旦意识到此事,必定要追根究底,那就麻烦得很了。
“现在拒绝了,之后呢?”靳一梦问道。
“之后啊……”唐正叹了口气,“之后再说吧。”
靳一梦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既然唐正不想多事,他一个外人当然更无所谓。“其实你要觉得不碍事的话,那资源点干脆就私底下收了拉倒,和光同尘嘛!收了人家就安心了,能好好给咱们办事,不然隔三差五来一出也挺烦的。”
“那也不必了。”唐正淡淡说道。当地同/乡/会结党营私也罢,勾结前巡查组蛇鼠一窝也罢,都不是他来此地的原因。他不想以任何形式介入这一段他人因果,省得节外生枝。
其实就唐正个人来看,他所效忠的兵者,以及诸位圣主,虽非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但洞悉下属所有人内心的道道还是手到擒来的。祂们平时不管,主要还是觉得事事都管实在影响修行——不论是祂们的修行,还是他们的修行——而这才是祂们所不愿见到的。故此,祂们平时多是以“道”的形式存在,仅定下规则,不做太过细致的实际干涉。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只蝼蚁扑咬啃食另一只蝼蚁,并不会引来天/道的注目。
但每只蝼蚁都有其应该遵行的道理。若是逾越道理,自会积累报应。
所谓报应,并不代/表着每个人头顶上都悬着一个隐/形的功德计数器,一旦扣光就立刻五雷轰顶,而是指这名蝼蚁在遵行或违背道理的途中,所获得的正负反馈,并随之而来的改变。比如一个人倘若到处欺/压他人以获利,那么久而久之,这个人在此途中形成的目光短浅、贪得无厌、骄横无理等诸多负/面性/情,即是他的报应。这份报应将会贯穿其整个人生,缓慢但确凿地在每一个人生选择中释放效果。比如导致这个人毕生庸碌、错失每一个成功的机会;或惹到另一个比他更强的人,被其干脆利落地捶死;或作出一个自己绝对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将纵容他、宠溺他的亲朋好友一道拖下水……总之,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不论循道与否,各人都自有道行,自行道途,途中所得一切,亦皆有报偿。
正因为此,唐正既然本次不是领命来巡查的,他也就不太愿意去节外生枝,仅想关注自身和自身的使命,这才是他在本阶段应该遵循的“道理”。当然,假如他这次真是来巡查的,那自然是一查到底,毫不姑息了。到了那时候,即使他本次的巡查有可能会推/翻前次巡查结果,牵连甚广、影响颇大,那都无所谓,大不了他连上次的人一起查——这亦是他彼时应该遵循的“道理”。
只不过,唐正偶尔也会想:兵者祂们是真的希望万/事/万/物都遵循“道理”吗?假如这世间一切都沿着固定轨道的大致范围前行,那么即使时间再流转数百万年,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从故纸堆中,从下达文件里,他能明显感觉到,大能力者们对不少逾矩的行为,其实是相当包容的。往远了说,当代霸者之所以能够登临圣座,正是源于兵者和学者力排众议的包容;往近了说,命运组/织能够一飞冲天,何尝不是源于堡垒、场情局以及真武堂的包容?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个获得真武堂近乎无底线包容的组/织是一/贯/道。唐正自接手“一/贯/道资源点回收计划”之后,接/触到了该组/织及人员资料,他无数次感慨,以该组/织长篇累牍的违规记录,换个组/织恐怕早被强/制解散了,其责任人张天然最好也是个剥离仙骨(真武堂说法,指剥夺境界)转赎身者的下场,但这家伙竟能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地蹦跶几十年,简直令人震/惊……不过话又说回来,仅几十年就能成就高阶法相,更是骇人听闻,这或许正是真武堂容忍其蹦跶如此之久的原因。
“说起来,夫人的真名确是姓李么?”唐正忽然好奇问道,“詹姆对‘张弛’这个名字的反应有些迟缓,想必不是姓张了。”
为协调画风,靳李二人在自我介绍时没有使用他们在斗兽场中的常用假名,而是另取。其中李/明夜所用“李梦华”的假名,是上次《洪荒万界》时取的,彼时她犯懒,直接从靳一梦和陈英华的名字里各抓了一字拉倒,本想用在她的主神牌位上,后来还是放弃了,只自称“扶木神女”。至于靳一梦所用“张弛”的假名,更是再随意不过,乃是从他曾经诸多假身份中抓阄抓出来的,这个身份他只用过两次。值得一提的是,他本来有想要不要接着用高欢这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他在原生宇宙中用得太多,怕留下追溯痕迹,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抓阄纸巾盒被李/明夜用原力·囚牢封住了,因此没能把高欢给抽/出来,索性就叫张弛拉倒了。
“我确实是姓李。你们真武堂的人真是……整个斗兽场所有组/织里,只有你们真武堂的人会在意真名。怎么,想下咒么?”李/明夜笑道。这时一位星君说至酣处,向他们举杯,她便示意侍者倒酒,轻叩一次桌面谢礼,同时继续在同盟频道里说道:“其实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只对自己之外的他人有/意义。过去我叫李/明夜。”
靳一梦也示意侍者倒酒,同样叩了桌面一下——这个酒桌礼仪,他还是进了斗兽场之后跟李/明夜学的。“靳一梦。”他说道,“张弛这名字我确实用得少,好像才用了一次吧,一次还是两次……反应迟缓,很明显吗?”
“刚才在土著面前那次还好,我们三个集/合那次比较明显,比平常迟了0.15秒的样子。”李/明夜笑道。以靳一梦的反应速度,这点迟钝绝对称得上反应迟缓,且在唐正眼里,也确实是一目了然。“这个应该无妨,土著想必也不会直呼张仙君的名讳。”
“这倒也是。早知道用高欢了。”
唐正举杯,迎合着星君们的祝酒词,随意应酬了两句。“赵弘,字伯彦。”他在同盟频道里说道,“这是我的真名。幸会了,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