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跟着苍白巨人一同出行,可真是……太刺/激了,比跟破军师伯同行还刺/激,沈自华一路行来,在内心嘀咕道。破军师伯在院里行走时,顶多也就是外面被人围一圈而已,而现在呢?路上遇到人了,那人要立马停步,站到路边或墙角垂头行礼,恭候二人路过,方能继续自己的行程——其中甚至有矩子。因上使的缘故,最近汤谷分院这边的矩子有点多,偶尔间便会遇到一个。而这些地位举足轻重的矩子,虽然或许跟上使主持的项目有交集,却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资格跟上使本尊或分/身有接/触的。
不得不说,虽然沈自华作为王矩子的矩子助理和代/理人,一向有狐假虎威的自觉,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狐假虎威”这个词,有如此深刻和鲜明的感受。尤其是身旁的上使是如此的和蔼,不时还微笑着跟他说一些长辈片汤话,或闲聊两句,或关心他的生活,或提点研究中的疑难……这般优厚的待遇,都让他有些不安起来了。
这样不行,我得更有底气,沈自华暗想。虽然许多事都有破军星君、院长和王矩子挡着,但他毕竟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自然明白临行前上使与老/师那寥寥数语的背后意味——即使之前未曾想到,这几句话之后,他便也全懂了。正因为此,他决定这次周会上不着痕迹地将“上使亲自带着王矩子和院长去其他宇宙实地考察”的特殊待遇泄/露/出去,除此之外,在上使明着对所有人表现出对王矩子这一系人马的偏爱时,他更应该表现得底气十足,处之泰然,如此方能既为老/师撑腰,又不辜负上使的用心。但是……啊啊,那边走廊边上行礼的一排人,最前头的那个是工程院的陈矩子吗?那也是个了不得的大格物师啊!
“仙子。”陈矩子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虽然未有明确规定,且上使本人似乎也不太介意,但尊卑有序、礼仪道/德乃是罗生天的基石。陈矩子认为自己并非“上使项目组”核心成员,不够资格像那几名幸/运矩子一样,当面称一句“老/师”。
苍白巨人含笑颔首受礼:“小陈。来找你们院长的?”
沈自华和王矩子是外研物理院直属,而陈矩子归属于物理院下属工程物理院,其直管院长并非宋重明,但宋重明亦可算是他的院长。见上使竟然停下同他说话,陈矩子有点受宠若惊:“是。宋院长之前跟我说,一个时空稳定器的项目,里面有些需求要再跟时空院的人一起探讨一下。”
“既然是时空院的事情,当着我的面说要去找宋重明?”苍白巨人玩笑道。她现在正兼任时空院副院长之职……严格来说,宋重明甚至算是她上级的上级呢。
陈矩子慌忙说道:“您贵人事忙,一点小事,不敢打扰。”
陈矩子的“慌忙”本只是社交作态,然而面前的苍白巨人却是顿了几秒,没有接话,这下他真有点慌了。他壮着胆子斜眼往上瞥,却发现苍白巨人正望向另一个方向。其视线极锐利,似乎穿透了重重墙壁与极遥远的距离,落到不知名的远方,额上慧眼睁开,漆黑浓邃……那张似人而又非/人的高古面孔上,隐约流露/出一丝浓厚的兴味。
三秒的停顿后。“还好,虽忙,忙得却不多。”苍白巨人发出一声轻笑,“宋重明在王延光那儿,别跑错了。走吧,小华,咱们接着开/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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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十数公里之外,朱紫坊唐正官邸的练/功室之中,一场激/情对砍正在进行。一方是唐正,另一方是李/明夜。
因修行者多有大招之故,理所应当的,这是一间装设有空间延伸法/器、余波吸收法/器等诸多造价高昂之高档法/器的练/功室。练/功室内部大约有数平方公里的面积,且四壁材料过硬,更兼之装修豪华、风水上佳、灵气汇聚,使得在此练/功之人,假如并非主观刻意,那么一般情况下,不会不慎拆掉房子。不过,当修行到了唐正这等境地,本就是螺狮壳里做得道场,九天之上亦可翱翔。除非遇到势均力敌的大敌,那么他即使在普通凡人居所区区数平米的客厅里放手练上一天的剑,地板上也是不会多出哪怕一条划痕的。
然而今天,唐正仅是指导,实际在这里练剑的是李/明夜,并且是本尊。在这种时候,房子的质量就非常重要了……好在这屋就算拆了,也不过是侍书报个损而已,明天又能原样建起来,唐正也不太心疼。
其实按唐正的说法,剑这玩意儿对敌时并不实用。从物理性质上来说,真要上场对砍,长兵选□□为上,短兵以刀棍为宜。当然假如纯粹讲物理的话,七步之内枪快,七步之外枪又准又快,他那时候没这玩意儿固然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嘛,是因为对于当时的唐正来说,剑比枪好用多了。
唐正之所以从小学剑,是因为在他的原生宇宙之中,剑若非礼器便是法/器,而他是高贵冷艳的王族世子,家里有统御权/柄和配套的王/道剑法,诸多因素相辅相成,威力倍增,初学时一招递过去就能一路火花带闪电,九霄震动风雷击,轰轰烈烈连砍几公里。既然他们老赵家的剑法有此等威力,那他当然是从小学剑,以至于形成习惯,一直不改了。实际上,在他的原生宇宙里,“学剑”是个阶/级行为,贩夫走/卒出身的游侠一般是不会选择剑,也不会去学剑的,在没有统御权/柄和王/道剑法的情况下,刀枪棍/棒都比剑实用……但李/明夜才不管那么多,她就要好看。
这里有桩故事:在本次前往《星球大战》出差期间,关于李/明夜在《星球大战》中手持光剑跟绝地学徒对练、最后光剑被十岁学徒击落的教学视/频录像,被李/明夜自己给翻出来了。这可真是太丢脸了,幸亏没让王延光和宋重明看到。
作为绝地教团的教宗,彼时的李/明夜相当宽容大度,不仅当下和之后都没有为难那个学徒,还夸对方光剑使得不错,要继续努力好好加油……但很显然,她也并没有因此知耻而后勇,反而是把光剑剑法/学了个大概便拉倒,转而专心搞她的原力、生物和数学研究去了。结果现在一看,视/频里的她手忙脚乱,步履踉跄,招式完全不成章法,完全不好看!关键是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虽不可能再被打落光剑,却仍然使得不好看。这可如何得了?斗兽场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学原力的,必会认为她是个剑术大师,所以她至少得有一手风/流飘逸的剑法,必要时能耍个花式糊弄人才行。
注意,李/明夜的要求是“风/流飘逸”和“糊弄”,也就是说,她想学的是用来装/逼的花架子,而不是真想成为光剑剑法大师,否则她早就去找奥利西欧了。作为一名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原力修行者,奥利西欧固然是一名法相级别的绝地大师和剑术大师,必要时也能耍出一手风/流飘逸的花式,但……不得不说,想把注重实战的绝地剑法耍得风/流飘逸,那是真得下苦功才行。奥利西欧之所以能风/流飘逸,那是因为他是奥利西欧,但唐正可不一样啊!作为一个经常要出席各种礼仪祭祀场合的王太子,唐正除了从小学砍人之外,也是从小学舞剑的!
于是李/明夜就来跟唐正学舞剑了。她下定了决心,不仅占用了宝贵的本尊来学习,还决定要付出整整一下午的莫大成本,势必要学得帅气逼人,闪瞎凡人狗眼,需要时也能斩下凡人狗头才行。需知李/明夜再菜也是个圣者,不过是想学一堆最多只能欺负有穷的花架子而已,对这些花架子而言,她的力量速度柔韧悟性和审美都绝对大大地溢出了,但唐正还是相当重视李/明夜的要求。在得知此事并明确了她的需求之后,他从自己的剑法库中精挑细选了数十套(他眼中的)花架子剑法,打算教给李/明夜,以供她根据需要装/逼的不同场景,挑选适合风格的剑法来装/逼。没办法,他正有求于她。
唐正此行的真正目的,乃是在得知兄弟会的目标是本宇宙汤谷之后,奉命调/查兄弟会在本宇宙汤谷城的活动/情况。而这里首先就存在一个问题:为何是汤谷,而非同为万界枢纽的都广和神木?
在本宇宙之中,同为万界枢纽,汤谷、都广和神木的作用虽然相同,但在万界联合会(也就是罗生天)的规划之中,这三个枢纽的定位,却是各有侧重的。
这三座万界巨城都是经贸中心,也都搞万界交流,但都广侧重工业,全宇宙各大跨天超巨型长供应链企业的集成组装厂皆汇聚于此,跟都广相比,神木汤谷虽然也有此类工厂,数量和重要程度都不及都广,政/策倾向也有所不及。神木则主打一个政/治和金融枢纽,那里充斥着金融企业、证券交易所和一大堆跨天银/行,万联会的总/部也坐落于此,正因为这个缘故,神木的治安也是三大枢纽中最好的,几乎可以媲美罗生天的一些边远行省。至于汤谷嘛,汤谷是文化中心,这里满大街都是天际学校,许多文化和格物峰会在这里召开,就连罗生天物理外研院的时空院都在这里开了一个分院,其文化交流之繁荣昌盛,由此可见一斑。
——而宗/教,当然也是文化的一部分了。
唐正在推荐靳李二人挂职时,对此是有所考虑的。他并不确定兄弟会选定汤谷的具体原因,故而自己领了商部副部/长的职位,借机与他国总督接/触,好确认对方在搞经济文化交流时是否夹带了私货。他推荐李/明夜领了格物体/系的职位,通/过李/明夜来确认罗生天汤谷格物体/系的纯洁性,以及他国/格物体/系是否有遭到污染。至于推荐靳一梦领了都护军的职位嘛……首先,三城都是都护军的大军/区,而都护军正在明目张胆地搞审/查,这时让靳一梦介入最好不过。都护军可是一支极其强大和重要的力量,绝不能容许兄弟会玷污,假如被污染了,就抓紧借着审/查的机会查出并清洗一下,将这力量握在手中,届时不论发生何事,他们都可以相当从容地应对。
言至于此,已不难看出,唐正最重视也最先打算确认的,乃是都护军的队伍纯洁性。他本想亲自担任这个职位,只是在思考过后,认为靳李二人既是可预见的、值得信任的长期盟友,背景却不如自己,若是遇上兄弟会的大能力者,恐怕难保周全,故而为以防万一,还是将都护军给了靳一梦,以做保护。
对于唐正而言,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盟友,那当然是要拿来大用特用的,靳一梦可以用,李/明夜也可以用——并且,这二人在面对兄弟会时,实在是比利益盘根错节、清/白尚且得证的土著要更加值得信任。
唐正抵达汤谷那日,固然是借题发挥,迫使汤谷总督和兵马司大肆彻查邪/教,但这是他顺手为之、打草惊蛇之举,即使那日没有出事,他之后亦会找机会发难,掀起类似都护军的审/查之事。而在那日过后,他一边等待土著的调/查细节和结果,一边拜托了李/明夜分/身万千,借助这些线索进行暗中调/查。
——没办法,谁让李/明夜领悟了“唯一自我”呢?这本事拿去搞分/身真是太好用了,那强自主性和独/立性,跟有血有肉、有灵有魂的真人简直难分伯仲。唐正其实也会《种神大/法》和《滴血重生》,他还会《一气化三清》呢,但他切出的分/身,那真是分/身得一目了然,说是分/身,其实跟心念操控的血肉傀儡也差不多,对面只要稍微有点灵修水平,瞬间就能发现那血肉傀儡上牵引的心灵之线。哪里像李/明夜,大喇喇搞了两个分/身进月出之塔,竟然成功欺诈到了圣者第一的灵修术士“欺诈师”?这其中固然有她卖破绽和搞思维陷阱耍诈骗人的缘故,但堂堂“欺诈师”竟然遭此滑铁卢,成功被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不慎拉胯了,泽菲尔得知详情后都说该扣奖金和下处分。关于“欺诈师”最终被兰瑟扣了多少奖金、下了什么处分,在此姑且不谈,单说她能骗过“欺诈师”这件事本身,不难看出她搞出的分/身,骗术之外的技术水平,也是相当过硬的。
——而这些水平过硬的分/身,在这半个月中,早已散了出去,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毫无痕迹地融入了汤谷之中。其中有的附灵土著,引而不发,有的点/化土著,取而代之,有的灵/肉俱全,惟妙惟肖。这些分/身多在汤谷的下国界域,借助下国人的形象、汤谷巨大的人口流动性,以及下国区域社/会的混乱,行浑水摸鱼之事。鉴于李/明夜对本宇宙知识的学习进度,以及在外研院主持项目的进度,不难看出一点:“唯一自我”这玩意儿虽然对圣者的战斗力属实是没啥加成,但对工作效率的加成,那可真是天壤之别……当然,这也跟她的灵修类功/法受靳一梦影响,修的是极远古的、所谓“以心驭器”之流派有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下午,三人都在唐正的练/功室之中,而且都挺忙的。李/明夜在学舞剑和努力克制尽量不拆屋,唐正在教李/明夜舞剑和尽量格住她不受控/制的剑招试图阻止她拆屋,至于靳一梦嘛,是来当拉拉队的。
靳一梦始终认为李/明夜有空时应该多加强自己的近身战术技巧,以避免下次遇到亚度尼斯·摩尔之流时,再度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对方砍头,奈何她就是不爱学这个,他实在是说破嘴皮子都没用。如今难得她主动要学,哪怕目的是装/逼,他也至少该捏个分/身过来当拉拉队,努力多拍彩虹屁,以加强她的学习正反馈,培养她的学习兴趣和积极性才行。此时此刻,他那相较本尊而言,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分/身正在数公里外的屋子角角坐着,一边远远旁观老婆学舞剑,不时鼓掌叫好逗老婆开心,一边给老婆削苹果,作为她学完这套剑法的奖励。这分/身弱归弱,灵巧精细却是依旧。他刚把几个苹果削成了俩五角星一小红花,放到冰盐水里泡着,现在又拿了个新苹果,正在削一只小兔子。
苹果,是降真园里的苹果,从种子到种苹果的人,都不沾园外的尘世土气,毕竟是入口下腹的东西,还是得精细点。泡苹果的盐水,水是降真园的水,盐却次点儿,是修士特/供的例盐,品级跟九星同级。至于装苹果和装盐水的瓷碗,那就更次了,竟是园外几个从万年/前传承至今的瓷器世家当代家主主持烧造的,真是土得彻底。好在器型规格并不土,是古往今来专属于上界来使的独特花样和款式,原料工艺也还蛮去,个个都挺漂亮,身为瓷器,竟也皮实耐造。
上使使用过的所有器/具,在上使离开后会被销毁(本来是入库备用,后来有上使表示不想用前人用过的日常器/具,遂改销毁),偶尔会在人间遗留,比如一双筷子、一个碗、一把笔之类,都是往年上使降临时随手赏的。受赏之人不仅得去登记,回家后也不可自行使用,只能束之高阁,由受伤者本人及后人对其进行收藏或供奉,太常寺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这一切是靳一梦在一周前才偶然得知的,毕竟以他的性格,并不太会关心自己日常使用的物品除了好看耐造之外还有啥特殊……很显然,这其中有故事。
彼时此人在用小号上网冲浪时,刷到罗生天某生活分享软件上的菜谱,兴之所至之下,亲手给老婆做了顿饭,做完拍照发到菜谱下秀了个成果,结果被AI秒识别删帖封号。直到二十分钟后,太常寺的人找到他的侍书,侍书又找到他委婉探询了一下,一头雾水于被/封号的靳一梦才知道自己甚至已经被盒了。总之,这件事为李/明夜提/供了乐子,把太常寺和软件运营商都吓得不轻,至于他本人嘛……他的号虽然光速解封,软件运营商还给他开了个终身免/费超级VΙP会员,但他也就此失去了他的冲浪小号。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降临至今的三个星期里,这三人虽然都挺忙,但大体上还是比较有乐子的,每天都笑呵呵,这委实让提心吊胆的贪狼星君松了一口气。在并不知道李/明夜背地里都干了些啥的情况下,这位罗生天最高执/政领/袖,几乎已经要把三位上使莅临汤谷当天发生的“邪/教黑吃黑吃黑”事/件抛诸脑后了……
然而,生活总是喜欢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一些别样的惊喜。
——时间回到此时,命理收束此地。就在苍白巨人望向不知名远方的同一秒时刻,就在唐正朱紫坊官邸的练/功室里。就在唐正的剑尖递向李/明夜喉头的那一刹那。
“哎呀。”李/明夜忽然收手,望向远方,“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跟本尊的联/系被断了。”
于是唐正收剑,“死了?”他问道。
在唐正的印象里,这两个名字属于李/明夜的两个比较重视的灵/肉分/身。这两个分/身被塑造为清净天出身,夫/妻关系,前者是受清净天客户委托追查失踪女儿追到汤谷的私/家/侦/探,后者是家庭主妇,至于那“失踪的女儿”嘛,理所当然来自于兵马司提/供、唐正综合分析、李/明夜精心选择后的某条调/查线索。从身份可以看出,这两个分/身压根就是李/明夜放出去钓/鱼的,然而,就这两个有很大概率会爆的大鱼雷,李/明夜在塑造肉/身时,竟然精雕细琢了样貌,还极投入地设定了口音、完善了人设、编造了家庭背景和人生历程……唐正只能猜测,她或许真的认识一对“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伍德夫妇”了。
“目前还没有,但很有可能会死。阿尔伯特和罗莎在酒店里待得好好的,竟被人迷晕抓/走了!光/天/化/日之下,下国特区的治安竟然如此堕/落……反正我要是不幸死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李/明夜严肃说道。
“假如夫人不死,我就不必为你报仇了。这二位分/身在哪里?”唐正问道。
李/明夜掏出灵镜,打开汤谷地图,在清净天特区某处区域画了一个圈,“消失在这个地方,不过嘛,我建议你不要现在就过去。不过是两个有点烦人的凡人而已,此时收杆,可钓不起大鱼。我建议你先去查查联合政/府的资料,找找这片区域保密措施的相关信息。”她说完收起灵镜,远远对靳一梦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到课间时间,要吃苹果。几公里外,后者抬手比了个OK。
从权/柄理论上来说,汤谷并不存在所谓的“保密区域”,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权/柄持有者眼中,但从实际上来说,不论是格物机/构、跨天公/司、都护军军/区、特区政/府还是男女厕所、盥洗浴/室、夫/妻卧房,都是不应该完全敞开的。不论是政/府机/密、商业机/密、知识产权还是个人隐私,都是必须得到尊重的秘密,可这些秘密既然在“事实”中发生了,那它的发生便已经成为了可以被浏览的“事实”,并完整记录到了权/柄里——然而,持有权/柄的万界联合会汤谷政/府,却可以选择该如何让这些“事实”,得到妥善的“放置”。
汤谷里——准确来说,这个宇宙里的许多区域,都存在有大大小小的“保密区域”。人们会用各种手段,比如隔断法/器、反占卜法/器、领土方面的权/柄移交(比如都护军各军/区),或干脆向当地政/府提出申请,将某地划为保密区域。保密区域有不同的密级,根据密级和保密属性的不同,密级以下及权/柄范围不相干的权/柄持有者无法浏览那些不归属于他们管理的秘密。在大部分国/家的政/治体/制逐渐从集/权制转变为集体/制之后,权/柄的分散使得大家不再需要独自背负自身职权范围内的秘密,而是可以让那些秘密安静地记录在“事实”里,等有需要时再行调取浏览。随着秘密等级的提升,调取浏览所需的权/柄等级也会随之提高、涉及权/柄领域的种类亦会随之改变。比如若是想要查看靳李卧房/中发生的“事实”,那大约就需要汤谷联合政/府首/脑、副首、重要部门、所有涉罗生天部门首/脑的一致授权了。当然,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而假如他们胆大包天又闲极无聊,竟然真的做了,那么以靳李的修为,也是能够察觉到的……而到了那时候,其后果如何,也是可以想象的了。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外道科技的进步和政/治体/制的改/革,专门管理那些秘密的权/柄持有者,早已从权/柄领域中的某个人或某些人,变为高智能监控软件了。其大部分时候只默默监控记录,除非识别到未报备的严重违法行为,否则不会告警。与此同时,因为社/会活动这一“事实”以及相关秘密的数据量过于庞大之故,在有软件代劳的前提下,基本上也没有啥人会主动去看。这倒不是权/柄持有者统统高尚到脱离了低级趣味,完全不关心他人的八卦秘密,而是这份职责实在是相当沉重。
要知道,吃喝拉撒是“事实”,柴米油盐是“事实”,违法犯罪是“事实”,世界大战也是“事实”,事无大小,不分巨细。最坑爹的是,倘若排除命理引力的因素,每个单独事/件在世界源中的数据量和分量都是一样的,人撒泡尿和人杀个人没啥区别,这他/妈谁看得过来啊?在人工智能大范围普及和发展到一定水平之前,负责管理“事实”的权/柄持有者向来由颇有位格的修行者担任,正是因为不论权/柄再如何拆分——甚至拆到将管理与执行分开的程度——仍然只有精修特定类别功/法的修行者,才能在承受“事实”冲刷的同时,尚有余力对其进行甄别管理,饶是这样,亦时有疏漏。后来有了人工智能,凡人终于也能干这份活儿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看监控这活儿说白了,必要却不重要,实在不必将宝贵的修行者浪费在这个岗位上。
关于“事实”、“保密”及人工智能应用的表现,在此举个简单的例子。某地为某保密区域设定密级,该密级、权/柄和法/律互相影响,使得“杀死三个人及以上”这一行为在该保密区域中才能突破密级,算是法/律意义上的重大犯罪。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有一个人将另一人砍了,且这一行为未经报备——即此人没有提前向权/柄管理机/构通报自己可能要砍人并通/过审批——那么因为只死了一个人的缘故,系统便只是插个书签标记,表示“此时此地某人砍了某人”,随后继续默默记录(根据密级而定,有时甚至不会插书签)。直到此人尸体被发现并被报警,执/法机/关得到高权/柄者及直接权/柄持有者的授权过来调监控;又或是负责管理该系统的直接权/柄持有者在进行日常巡检时,从系统日志中发现该书签,遂点进去查阅,这一切才会一目了然地为人所知。
在这一前提下,假设此人在当地总共待了五十年,这五十年里累计砍死两个人,处理尸体的手法相当专/业,运气又很不错,直接权/柄持有者还严重渎职,竟然五十年都没有看一次系统日志……总之,就是此人的罪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并报予执/法机/关,那么他仍然可以幸福地生活。可要是他哪天又气冲上头,砍死第三个人,监控系统就会立即通知自己的直属领/导(更高级软件系统或具体权/柄持有者个人)和执/法机/构,并附上此人砍死三个人的全部证据。这样一来,这名犯/下重大罪行的罪犯便落网了,他的罪行会经过法/律机/关的审/查评定,得到对应的惩罚。
根据本宇宙大多数国/家的法/律,若是想要在软件没有主动告警的情况下调取其监控的“事实”,那是需要非常非常高级的权/柄的……并且,因为权/柄分散的缘故,非直接管理者(即软件)的越级行为,亦会在“事实”中留下记录,而这一行为还有可能触发另一或多权/柄领域智能系统的告警。由此不难看出,人工智能这一工具的大范围应用,着实是为诸位权/柄持有者减轻了不少负担,以及,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以及管理工具的细化和多样化,权/柄领域的设定细化和相关法/律规定的制订,才是权/柄持有者最重要的工作。
李/明夜认为“权/柄”这玩意儿在智慧生物社群中的诸多表现,跟斗兽场组/织的很多方面都很像——她目前最重要的一项组/织工作,就是频繁设定和调整密级,当然其他组/织管理者也是一样。她很好奇究竟是谁抄了谁,只是圣座会/议毕竟太过古老,因此就连唐正也不知道……当然,他也不太关心就是了。
综上所述,李/明夜的建议绝对是非常有道理的。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她的钓/鱼分/身也成功令鱼咬钩,最坏结果大不了就是被邪神污染或虐/杀嘛!有人不知疲倦地虐/杀她的一根头发,这其实对她而言不太有所谓,等把人抓了以后送生物院就是了。唯独邪神污染比较麻烦,但鉴于她现在的主持项目和项目分量,真武堂诸神理所当然正在罩她,要知道真武堂在本地的老大可是神魔!一般二般的邪神污染,她才不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当然还是将分/身先放一放,看看能不能钓个大的,另外让唐正赶紧去查查该地保密措施的情况,以求缩小范围、锁定目标,最大化本次钓/鱼行动的成果才是……当然,唐正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这话肯定只能由李/明夜本人说出来才行。
“这我是肯定会去查的。只是密级归密级,措施归措施。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夫人的分/身未死,联/系却断了……嗯,竟然能隔绝你与你的分/身,这隔断法术如此高明吗?”唐正奇道,“当初你在月出之塔时,就连欺诈师都做不到这个。”
“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欺诈师不是做不到,是不去做。他需要让我看到一些东西,况且他要是把我断了,他自己怎么办?他丢去月出之塔外的分/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欺诈师的分/身、苍蝇和蟑螂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大脑或许低下到让它们甚至无法获得辟雍的学位证——说起这个,辟雍有新闻专/业吗?不论如何,即使如此,它们仍然不能失去它们的头。”李/明夜撇撇嘴说道。她将手中长剑往旁边一丢,将长剑准确无误地送入数百米外剑架上的剑鞘里,随即凌空而起,飞向靳一梦,打算去拿她的苹果。“但我的分/身可以。”她补充道,“即使失去本尊,它们仍然可以遵循……嗯,我称之为‘惯性’。它们可以遵循‘惯性’活动。我遗留下的‘惯性’。”
“它们可以这样活动多久?”唐正飞在她旁边,随口问道。
“它们的肉/体是按照凡人塑造的,如果我不去管它们,且隔绝始终持续,它们就……大约还能活动个四五十年吧。不过我最多只能待一年多,我的力量一旦真正离开,它们也将随之逝去。”李/明夜笑道,“但鉴于当下的情况,我会说:四五十分钟,或许更短。唐,我得告诉你,即使是凡人的品质,那也是我的分/身,而我在最弱小的时候,就已经能让整个城市为我而燃/烧……我想,那些把它们抓/走的人,假如没有马上将它们无害化,那么他们恐怕很快就要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