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眼下这两副手铐,看外观和品牌,就是给广大平凡人享用的大路货。它材质优良且贴合人/体工学设计,因此拷得很牢、拷得很死;它附带DNA检测、静脉扫描等生物识别功能,因此能跟执/法系统联动,瞬间确认嫌疑人身份;它的微电脑中附带有远程定位功能,因此嫌疑人就算戴着手铐跑路也无法逃脱;它的微电容足以支撑它的微电脑、检测单元和磁力单元等设备全力以赴地运作个一百年,有些比较丧/心/病/狂的家伙还会拆掉部分电池,转而往里面填充炸/弹……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旦拷上,在不刷钥匙的情况下无法被打开罢了。
另外,它在一般情况下非常耐造,摔摔打打水洗砂土都没啥事,而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明。只听哐哐两声,那两副磁力手铐被胖子甩到了阿尔伯特面前的地上。阿尔伯特见状挑了挑眉,神情有点复杂,眉毛皱着,嘴角却带点笑,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无语……而罗莎莉亚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两个,自己戴上。”胖子粗声说道,“上面有人要见你们,赶紧的!”
阿尔伯特俯下/身,轻轻拎起一副磁力手铐。“我若是你们,不会这样做。”他很温和地说道,“我会对着这里来上一枪,把所有人电得趴在地上大小/便失禁,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然后亲自走进来,给我和我妻子戴上手铐。”
“现在也不晚啊。”瘦狱/卒说着便举起电场枪,瞄向囚笼。囚笼里瞬间骚/动起来,大家都十分惊恐,离得近的连滚带爬地冲向另一个方向,尽可能避开笼门,更有人出声催促。见到这个场景,瘦狱/卒似乎十分满意,他啐了一口,才道:“老/子就是心善,不想这群废物一起跟着你这个不识抬举的狗杂/种受罪罢了。现在少废话,赶紧的!”
阿尔伯特置若罔闻,只继续淡淡说道:“你就这么把它们丢进来吗?这玩意儿不怕水,不怕火,不怕摔,但它是没做绝缘的便宜货,本身又是用电的……它怕电,你们知道吗?”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将那副磁力手铐,直接拷到了铁笼上,咔嚓一声,木已成舟。“现在,电吧。”
“你这杂碎!”瘦狱/卒勃然大怒,正要开/枪,胖狱/卒压住了他的枪口。
“行了,老乔,我可不想为这去报损。等把人弄出来,咱俩揍他一顿就是了,没必要来这套。”胖狱/卒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片,“这无赖搞这些没用,他就是想气你。反正咱们有钥匙……”他说着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阿尔伯特猛然暴起。他猝然出手,抓/住胖狱/卒的手,将他往笼上一拉,直接将其一只手臂拉了进来,半个身/体都重重砸在笼壁上。胖子刚发出半声惨叫,声音便被掐断了——那是阿尔伯特伸出囚笼的手臂,狠狠勒住了他粗/壮肥硕的脖子。与此同时,阿尔伯特空出的一只手往下一抽,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绳。他将细绳末端往上一扬,勒住胖子脖颈的手则瞬间接住细绳,转而一绕……
假如有人在此刻眨了一下眼,想必会深感意外——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为何/在顷刻之间,情势瞬间就极大地改变?这个容貌俊秀、身材亦不算十分强壮的青年,竟能将对面那足有他两人宽的胖子,用一根细绳勒在囚笼上?
瘦狱/卒没有眨眼,但他在惊呼,甚至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这就是他在这不到三四秒内做出的所有事。通常情况下,一个凡人很难在短短数秒内反应过来,迅速跟上突发形势,作出最正确的应对……不过,他很快就不用应对了。
——因为罗莎莉亚并没有闲着。
当胖狱/卒整个人被勒在铁笼壁上的那一瞬间,一只属于女子的纤纤玉手,从铁笼的栅栏之间探了出去。这只手肌肤洁白、骨骼纤细、结构优美且异常灵活。她拔/出了胖子佩在腰侧的电场枪,向瘦狱/卒开了一枪。
一道蓝盈盈的电网瞬间扑向瘦狱/卒,与他身后的囚笼,如此的迫不及待和势在必得,就好像渔网扑向它的鱼。只听“啪”的一声,瘦狱/卒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与肌肉不停抽/搐,一股恶臭瞬间弥散开来。无数细小的电蛇在空囚笼的栅栏与地面上蔓延,摩擦爆/炸出细小的电火花……然后,很快就熄灭了。这把枪存在的目的毕竟只是控场,而不是杀/人。
胖狱/卒用充/血的双眼盯着这一幕。他发不出声音,拼命抓挠他的脖子,然而细绳卡入了他脖颈上肥厚的颈纹里,本身又极纤细,实在很难捕捉和扯断。颈动脉血流被阻导致的昏迷来得极快,他很快昏了过去,沉重的身/体往下一坠,差点将阿尔伯特带一踉跄。后者拼尽全力,还使了点技巧,好悬是顶/住了。
正在掏胖狱/卒兜的罗莎莉亚不满道:“这胖子顶多两百六十斤。你就这点力气?”
“你来试试看。”阿尔伯特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妈/的,拿我当本尊吗?
罗莎莉亚很显然不会搭理这一句抱怨。她从胖狱/卒兜里掏出一堆杂物,抽/出其中两张钥匙卡,走向囚笼的电子门,用第一张就成功刷开了。
笼门就这样打开了。直到此时,囚笼中的囚徒们大半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发出茫然的惊呼,一个个目瞪口呆,坐在原地。罗莎莉亚也没搭理他们,径自走出囚笼,迅速走向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瘦狱/卒,用/力将其推向胖狱/卒,将二人的手搭在一起。紧接着,她掏了掏口袋,从胖狱/卒那堆杂物中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弹出刀刃,割开二人手腕。
人的血管——尤其是大血管——实在是相当坚韧,刀却不够锋利。罗莎莉亚费了点劲,先是割开皮肉,再将刀尖挑入,割开血管,终于将血放了出来。她蹲在地上,用这两个活人的血开始画炼金术法阵,动作迅捷、无比娴熟,且非常细致。没办法,他们不是动动脑子就能从空气中掏出一把金子的本尊……在魔法的层面,凡人总有些必须遵守的繁文缛节。
就在罗莎莉亚推动瘦狱/卒时,牢/房内,第一个胆大的囚徒试探性地往笼门迈了一步。这个动作真正惊醒了所有人,大家尖/叫着涌/向笼门,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甚至在门口造成了一定的推搡踩/踏——好在总共也就那么三十来个人。
有人逃出牢门后往前跑了几步,又茫然停在原地;有人迫不及待,将前者一把推开,奋力冲向片刻前狱/卒出现的方向;有人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贾斯汀,面露犹豫之色……总之,就在罗莎莉亚低头绘制炼金术法阵的时候,大部分囚徒已经只剩下背影。他们的肉/体平安无虞,但心灵已经在惊惶、绝望与侥幸交织的炼/狱中沉沦了太久,迫不及待想要逃出生天。
贾斯汀与寥寥几人留在原地。这名牢头注视着罗莎莉亚的忙碌,与终于稍微放松/下来喘口气的阿尔伯特,神情复杂得一言难尽。终于他开口了。他指了指那名胖狱/卒:“大杰克人其实挺不错的。”
“因为他给你们药?”罗莎莉亚头也不抬地回道。
“是啊,他给我药,我发给大家。”贾斯汀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你怎么知道?”他非常诧异。
——当阿尔伯特与罗莎莉亚睁眼时,牢/房/中所有人都在他们的眼里。
这里的人一目了然地皆是来自于清净天、吉祥天等下国蛮夷之地,且都是中下阶层,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中大概率有药物成瘾者。在经过观察之后,凭借李/明夜这段时间所收集和学习的本宇宙数据,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发现确实如此,数量也不算太少,竟有三个,却也不算多,略低于未公开数据中的下国瘾君子比例。值得一提的是,大概是这帮家伙磕不起低危害又过瘾的好药、只能凑合着用用小作坊科技狠活之缘故,其特征非常明显,他们甚至能从这些人的体貌形态推测出他们的大致成瘾级别,以及所痴迷的药物种类……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间牢/房里有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却又活到现在的瘾君子,贾斯汀如何能保证一个相对良好的秩序?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
或许是贾斯汀的肌肉挺强壮,或许是他的工作经历让他对管理社/会底层人员有颇为丰富的经验……总之,正因为缺乏应对长期住客之经验而深感苦恼的胖狱/卒,终于看到了一个能够在牢/房/中树立秩序的人。他向贾斯汀提/供药物,让他定期分发,好解决牢/房/中最后的不稳定因素。如果说胖狱/卒以此地主人代/理的身份代/表了牢/房内的威/权,那么“提/供稳定药物”这个行为本身,就让贾斯汀也披上了威/权的影子。威/权的影子、强壮的肌肉、丰富的经验、善意的关怀,还要加上瘾君子们为了药/品而义无反顾的决死效忠,共同构建出贾斯汀这个牢头的秩序。在他的管理下,牢/房里很安逸,牢/房外的狱/卒也一样。
——而这,也是阿尔伯特和罗莎莉亚并不真正打算让贾斯汀提/供帮助的原因。
只要性命威胁并非近在咫尺,拥有权力之人总是很难背叛权力本身。不论贾斯汀是真心还是假意,又不论他的真心是否能被成功地煽/动,且成功地付诸行动,那都太麻烦了……于二人而言,逃出牢/房其实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说的嘛,这胖子人挺不错的。”阿尔伯特笑了一声——这或许是他醒来之后第一个真/实的笑容,锋利如刀的薄唇扬起讽刺的弧度,细长如蛇的眼尾收出浓烈的讥诮,“我有些时候啊,真是对你们这些凡人深感费解。就算他确实是个好人,那他就是你们的朋友吗?不,他是你们的敌人,只是为了自己的方便,从指缝中漏给你们一点点的甜头,然后你们就轻而易举地感恩戴德起来了。你们自我分/裂,你们彼此对立,你们无法团结,最终你们安分守己,只能引颈就戮……罢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被驯养成这样——是我们把你们驯养成这样。”
这时阿尔伯特见罗莎莉亚的炼成阵已差不多绘制完毕,终于长舒一口气,松开手中的细绳,将其穿回脚上马丁靴的孔眼里。是的,这根起了大作用的细绳其实是一根鞋带,他现拆的。
二人身上没有携带真正意义上的武/器,亦是寻常游客打扮,衣服没有什么能偷渡武/器的暗袋,勉强能称得上是武/器的,恐怕只有两只打火机(已经被收走)了。说句老实话,任何监狱都应该给犯人穿特定的统/一制/服,而不该仅仅是搜/身,却让他们保留自己的衣物……对某些人而言,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鸡毛蒜皮,都是可以用来谋杀的武/器。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还是不该用鞋带杀/人,阿尔伯特一边穿鞋引带,一边在心里抱怨。不太方便倒也罢了,关键是鞋带太细,勒得手疼……唉,疼死了!都怪詹姆不在这里,否则哪能让我/干这累活儿?他决定要活到本尊回收他的那一刻,好让本尊将这段委屈悉数讲给靳一梦听,再趁机PUA一番,就算不能换得一次额外的小黑屋剧本权,也要换到些其它好处。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还不走?”阿尔伯特眼角余光瞥见贾斯汀等数人仍在原地,口/中奇道,心中则暗生警惕。囚笼只是第一道/门,后面肯定还有门。胖子的所有身份和钥匙卡都在我们这里,而瘦子吃了一记电场枪,身上纵使有卡片,想必也没用了,他们或许是想到了这个,才在这里等我。难道他们不是纯粹的笨/蛋?
“你不是说,我们要互相帮助吗?”贾斯汀说道。
呃,似乎还是笨/蛋。“你们已经提/供完帮助了。”
“我们已经……?什么帮助?”贾斯汀茫然问道。
“你们的存在。”
阿尔伯特话音刚落,罗莎莉亚已启动了炼成阵。她一手按在胖瘦狱/卒交握于阵中/央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囚笼的铁栏杆,犹如祷/告般低声吟诵咒语——她方才改良发明的咒语,其中有复杂的转换、谜一样的嵌套和千回百转的周折,以及堡垒赫尔墨斯与真武堂墨子的法/理之名。此地位于汤谷,假如隔断不强,以本尊之名就可激活法/理规律,从而做到施法,但以两位无处不在的高等神魔之名,显然更加保险一点。
在炼成阵亮起的光辉之中,阿尔伯特一边系鞋带,一边微笑说道:“虽然一开始无法确认,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恐怕要说: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我和我妻子才会被送到这间牢/房之中。”
“显而易见,我和我妻子的调/查触动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是此地主人绝不想让人知晓的。他发现了这一点,他决定不让我们继续调/查下去,紧接着他就会想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谁派来的?我们查到多少了?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控/制和拷/问我们,迫使我们吐露真/相,但你们也看到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把我们放到这里,亲自或派人蹲在监控室里,观察我们,等待我们自己开口,然后再作出决定。之后他或许会拷/问我们以补充详细情报,或许会实施其它措施,总之他选择了迂回的方式,而非第一时间直面我们。”
“恕我直言,从这个决定里我可以看出两点:第一,作出决定的人非常不自信,应该被人欺/骗过许多次,因此他没有信心直接从我们口/中掏出真/相;第二,这个人或许有一点点小聪明,也曾依靠这点小聪明获得过一些好处,但他非常非常喜欢自作聪明。他简直太痴迷于此了,痴迷于手段,而非目的,偏偏聪明程度又不太够,社/会阅历也相对不足……唉,即使是一个有过一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凡人,都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应付工作。这是哪家的废物少爷来混实习证明了么?”
话至此处,阿尔伯特已经迅速系完鞋带,重新站起身来。炼成阵运作时的光辉照耀在他身上,将他的阴影投向后方,拔地而起,无比的宏伟。那一瞬间,就好似一条巨大的毒蛇猛然扬起上身,蓄势待发,择人欲噬。他的身材算不得特别高大,体格亦并非特别强壮,然而气势十足且极具威慑感……这让他俊秀得有些斯文的面容,褪去了所有因精致线条而产生的文气,转而变得锋利强/势,甚至于冷酷和危险。
恰在此刻,炼成结束了。鲜血绘制的法阵消失不见,鲜活的血肉与钢铁的牢/房融化成水一样的光辉,盘踞于地上,化作一把□□手/枪与50发子弹。
于这个宇宙而言,这是一把相当落后的武/器,但众所周知的一点是:李/明夜对武/器的兴趣远不如靳一梦,她只在最微末时,即附体期间与初入斗兽场时期,才被/迫学习和研究过武/器,而这把武/器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简单来讲,因为“货币”稀少、知识局限,以及最重要的施法者位格过于低下等诸多原因,罗莎莉亚目前最多也就只能炼成这样的武/器,再厉害点儿她就搞不出来了……
囚笼已荡然无存。阿尔伯特跨前一步,俯身一把抓起枪和子弹。这把枪或许落后且存在种种缺点,但以当下来看,它暂时够用了。
“你们对我的帮助已经足够,我不再需要更多。我会用胖子的钥匙卡替你们刷开这个监狱的门,之后你们就自行逃跑吧。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记得去警卫室寻找其它武/器和亢/奋类药/品,然后把它们分发出去。”阿尔伯特对贾斯汀说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拉平外套下摆,整装待发。“要是你们能活着逃出去,记得打热线电/话,奖金可不少呢!你们要么能还清学贷,要么能上大学。”
“那你们呢?”贾斯汀下意识问道。
“我们跟你们不同路。”阿尔伯特微笑道,“你们的目的是出去,而我的目的是进去。我是来调/查的,朋友。托某位不知名布局者的福,我已经顺利进入这个阴/谋里了,现在,我要去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