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珏之花,深渊之力,神魂禁制,都被她一下,全赔了。
不……不可能……
她白及,从未输过!她还有三魂七魄,还有阳寿,还有精血,还有道骨!
白及开始变得疯狂,她拔掉心口的小刀,撩起袖袍,直接挑断了大动脉,本就血红的水泽中央,如今早已成了血潭,她赌上了所有的神魂之力,以燃烧神魂寿命为代价,试图召唤更多的千珏无尘的残念灵力,寻找可能被隐藏起来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千珏无尘的神魂残念,在她强大执念地催动下又开始逐渐聚拢,封印着无尽深渊的最后的神魂禁制,深渊最后的术法屏障,如今却被无形大手撕开扯碎,丝丝缕缕,往深渊底部汇聚。
天地色变,地脉异动,千珏十二峰禁制被彻底打开,无尽深渊魔物纷纷异动逃离。
而这些被白及强行召唤的灵力残念,却没有再次汇聚成千珏无尘的虚影,而是变换成了记忆碎片画卷,在血红的水泽间圈圈叠叠间浮现。
白及在水中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上一世,她便被千珏无罔关在深渊的最底部,隔三差五地放血,炼药,他伙同苗青璃,折磨自己。除了想让她自愿交出仙骨以外,就是想弄清楚她的血怎么可以和仙骨完美融合。
长达两百年,断断续续的养药人放血,没有让白及心生恐惧,反而让她的思绪飘到年幼时,跟踪父亲到后山,看着父亲也是这般炼血制药,以求长生大道。
当时她只是旁观,按道理说,她也是帮凶。
所以,如今落到了这么个境地,是不是就是,天道报应,父债女还?
可谁也没算到,她一个凡人的血竟然唤醒了千珏无尘的残魂神识。
和传说高高在上的天子娇女,典籍记载中无尘仙人的描述不同,千珏无尘只是一个素衣女子,不着鞋履,也不爱系腰封,懒懒散散,没个正经模样,在深渊底部的水泽之地,她赤足而行,站在囚笼外,隔着层层禁制,打量着着白及。
不是审视,不是怜悯,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像看着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走到她面前的少女。
“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无想山。”这是千珏无尘说的第一句话,“我第一次去无想山,印象最深的是那里没有边际的夜。我很喜欢。”
白及以为她是化形的魔物,不知世事,懵懂无知。也懒得理她。
可千珏无尘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找她,说话也是一句天上一句地下,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她亲眼看到了白及被千珏无罔放血后,问她:“我的兄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及:“你的兄长是谁?”
“给你放血的是我的师妹苗青璃,另一边威胁你的就是我的兄长,千珏无罔。”
千珏无罔?不应该是千珏无尘么?
这是白及第二次听到千珏无罔的名字,第一次是在藏书阁里,他是为了无尘仙人挡雷劫而陨灭的正道修士。
看着白及不明白,千珏无尘又开始讲起了她的过往:
她说:“我和兄长分开是灭门之祸,我的母亲天生炉鼎,北冥为夺我母亲,屠了满门,亲人血脉只剩我和他,为了保命,我被迫与兄长分离,各奔东西。逃亡途中,听闻千珏长生乃仙门之首,为报仇雪恨,我八岁上山,爬了万阶石梯,几经周转,被师尊看中,收为弟子。”
她说:“师尊带我入了无情道,而我十六岁便成为少宗主,赐名千珏无尘,我知道师尊是想让我弃了报仇念头,望我不染尘埃,永离凡俗。可我修炼无情,却还是败在情字上面……”
她说:“我继承少宗主之位时,兄长亦上山求道,只为复仇,他想拜入师门,但他天资愚钝,十二峰主无人收他,于是我求师尊,只要师尊收他为徒,我便从此忘记仇恨,一生只为苍生大道,后来师尊为了我,便赐他名为千珏无罔。”
她说:“我放弃了复仇,成了高高在上的无尘仙人,兄长立志报仇,因此和我生了嫌隙,他常说自己天资愚笨,但寒来暑往,却从无一天懈怠,师兄面上不说,但我知道他被赐名无罔,便是无欺骗,无祸害之意,是师尊对他的期许。”
“千珏无罔?”白及琢磨着名字:“长生仙人,赐他名无罔,便知他乃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什么无欺骗,无祸害,他就是大祸害!”
长生仙人的赐名,便是算到今日,千珏之祸,所以才有此警示,亦或是预言,预言他是罔上虐下之人,希望他以此为戒。
说是辛苦修炼为了报仇,最后还不是拉拢了北冥世家,何曾报仇?!
他的一生,迷失在权力与长生的贪欲中,他夺舍亲妹,欺骗了所有人五百年。和桃下仙人给作恶的山门世家以庇佑,祸乱苍生。
这个名字便是他的判词。
听完千珏无尘的故事,白及藏不住的羡慕:“长生仙人,赐了两个名字,一正一反,一清一浊。于他是警告,于你,却是祝福。”
“那你叫什么名字?”千珏无尘没想到师尊的赐名,还能被人这么解读。
“白及。”
“入药的白芨?”
白及自嘲:“是仙及鸡犬的白及。”
千珏无尘沉默片刻,然后她说:“这名字不好。”
她抬手,指尖隔着禁制,轻轻点了一下白及的额头:“我给你改一下,以后,便唤你阿及。”
白及不解:“阿及?哪个及?”
“肤白胜雪,神女难及的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