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下将一支箭插在老翁眼皮子底下的泥土里,鲜红的血液顺着箭身浸入大地。
流血的正是那只逃离笼子的小鸟。
它的翅膀被洞穿,串在利箭上奄奄一息。
秦君泽:“信使没了,所谓的巫神娘娘还能知道消息吗?”
老翁露出愤恨神情,不甘道:“它要是没了,我更不会说!你快救活它!”
语落,利刃刺穿鸟腹部,张大的鸟喙吐出哀鸣和血沫,之后再无声息。
“抱歉,我讨厌别人威胁我。”
“好了,这下该你了。”
那声音说不出来的阴森嗜血。
不对劲儿。
虞辛棠终于察觉到了秦君泽的异常,他名门出身,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哪怕是干损阴德的坏事也讲究体面和排场,亲自动手杀鸟杀人有违他的行事风格。
“秦君泽,你还好吗?”
她握住那只正要杀人的手,一上手就发现他身体在发颤。
糟了,定是毒发了!
“疼,是不是?”虞辛棠干巴巴道:“先把剑给我,挺过这次毒发清醒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杀他,好不好?”
一边柔声劝着,一边尝试着掰开他的手指夺走剑。
本以为要费些功夫,但他出乎意料地配合。
虞辛棠对苏木道:“你先把这位绑起来,看好,等秦君泽清醒后再说。”
又交代其他人,“伺候你家将军服药,再去客栈找一间干净些的客房,送他去歇歇。”
遂转身,欲离去。
但——
没走成。
“……秦君泽,你先松手。”
没反应。
“秦君泽?”
还是没反应。
虞辛棠尝试自救:抽出被他攥紧的三个手指。
不料稍微一使劲儿,那人就直愣愣朝她倒了过来。
情景重现。那张汗湿的俊脸抵在她肩上,牙关咬紧,痛苦异常。
幸亏苏木和另一位侍从左右扶了一把,可也仅此而已,一旦尝试将秦君泽从虞辛棠身上撕下来,他就面露抗拒,半阖的眼睛发出尖锐的冷光。
他在军中积威甚重,哪怕人已意识不清,两人仍不敢轻举妄动,为难地望着虞辛棠。
虞辛棠支招:“打晕带走。”
两人越发为难了。
虞辛棠见他们一动不动,着急细说:“就是一个手刀朝他后脖子快速砍去,把他砍晕,懂吗?”
两人从为难转成惊惧。
这一瞬,虞辛棠懂了岐川的含金量,可惜岐川身为秦君泽得力干将,秦君泽一走,军务便大多撂到了他肩上,半点都走不开。
虞辛棠无计可施,拿出杜青给的止痛药粗暴往秦君泽嘴里塞了一颗,等人稍微有点力气,亲自扶他上了楼。
房间已打扫过,一桌一床一柜,驱虫的草药在炉内燃烧,香味微苦清新。
虞辛棠气喘吁吁坐在床边,看着枕头上那张安静的脸,垂下的眼睫和上拉的眼尾都透出一股疏离清雅意味——如若忽略他肌肤上渗出的细小汗珠的话。
她小声嘀咕,“杜青只说病发时疼痛难忍,没说会变得性格暴躁,动则要打要杀的,更加没说……”她抬起手,随之抬起的是那只霸道将她手腕圈住的另一只手,“会变成贴贴怪!”
不知这人听懂没,只见他长而直的睫毛颤动几下,平白添了几分脆弱。
薄白的眼皮上掀,漆黑的眼睛似一汪寂静的湖水。
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人就躺在一张简陋竹床上,像猛虎拔去利牙,化为眼神清澈的狸奴。
虞辛棠呼吸一顿,嚅嗫道:“幻觉吧?一定是幻觉的!”
什么乖巧、无助、脆弱这些词哪能和秦大总裁挂上钩!
侍病枯守当真无聊,她随口说起话来。
“希望沧澜那边孟信和岐川一切顺利,战乱平息,百姓能安居乐业。”
“好久没见到彩练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过王妃和王爷都不是什么残暴阴毒的主子,世子和扶摇想必也会帮衬,她应当安然无虞。”
“对了,王妃说你是妖孽,你是不是暴露穿越者身份了?想来是了,哪怕王妃再对小儿子诸多疏忽,也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人家能不认得自己的孩子吗?”
“哼,说你是妖孽也没错,有时候真挺坏的。”
虞辛棠仗着他此刻柔弱可欺,胆子大了起来,企图骗到一个承诺,“坏人,你说过放我走,是吧?”
秦君泽缓缓眨了一下眼,似乎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虞辛棠哄道:“你说,放虞辛棠走。”
秦君泽痛得嗓音暗哑,“虞辛棠……”
“嗯嗯,继续说,放她走。”
“不、放!”
这两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狠决,连眼神都变了。
虞辛棠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随即气极:真是狗脾气,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等一个月后放人。
她暗自发誓:一月之期一到,她定立刻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