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河流!
虞辛棠两眼放光,扔下木根,往前迈了一大步,彻底走出树荫,闭目仰首,整个身躯沐浴在日光之中,顿感如获新生。
等她晒够后,再睁眼时,眼前已有些泛黑。
定了定神,她往河边走去。
目光随意一投,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一幕:湖中一大石,石上坐一身着蓝白色衣裙的女子,鬓乱钗斜,骨瘦如柴,正抱着一孩子,作势要往河里跳。
“不要!!”
她大叫一声。
撒开腿往那边跑。
那女子显然听闻了这一句呼唤,幽幽侧首,只见她细眉锁浓愁,目红如泣血,咬紧的牙关透着某种决绝。而她怀里瘦小的孩子被蓬草般的乱发遮住面部,被锢着腰,四肢下垂,不见丝毫挣扎,不知是不是失去了意识。
虞辛棠立定在距离女子最近的河边,举起手,尽量放轻声音道:“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不管有何难事总归有办法解决的,你先上来好不好?”
“别怕,我虽不是你的同族人,但只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流落到此,绝对没有坏心思。”
“你可以信任我,我愿尽量帮你。”
“先上岸,可好?”
女子摇着脑袋,泪如雨下,怀里的孩子随着摇摇欲坠,虞辛棠呼吸一滞,像被扼住了喉咙。
女子语气绝望,“没用的,我的俞郎已被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杀掉了,我和渡儿唯有下地狱才能和他重聚。”
“你一心求死,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稚子无辜,这孩子不过才在世上活了几年,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真的忍心吗!?”
见女子动作停了下来,虞辛棠涉水往前,继续劝,“你也不忍心吧?不如带着孩子继续活下去,你的俞郎在天上瞧着也安心。”
水漫到了腰部,积雪而化的河水寒意刺骨,令虞辛棠干涩起皮的唇失了最后一丝血色。
河底布满乱石,她走得摇晃不稳。
更惨的是,女子陡然激动起来。
“不要过来!”
“滚开!”
虞辛棠被迫停下,又是一通劝说,只要女子眼神一涣散,她就趁机靠近些。
近了,更近了……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辛棠!”
虞辛棠回头。
一袭白衣的男人从密林飞身而出,玉面失去往日的波澜不惊,凤眸带着惊喜望着她。
是秦君泽。
他果然按照承诺那般找到了她。
虞辛棠朝他弯了弯眼睛,宛如月牙,可垂在眼睑的浓黑睫毛衬得她脸白如纸。
秦君泽心下一紧,“辛棠,你快到岸上来。”
这句话令虞辛棠笑颜一僵,想起此刻困境,心道不妙。
果然,那女子见又冒出一个身高体健的陌生男子,顿时彻底失控,拨高声音大叫后,竟毫不犹豫将孩子扔入水中,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虞辛棠脑袋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时,她已抓住了孩子的手臂。在清澈冰冷的河水中,她对上了一双黯淡微弱的眼睛。
她愕然,猛地往肚子里灌了几大口水。
原来这小姑娘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可她却毫不反抗,任由母亲摆布,哪怕是决定结束她的生命。
貌似平静的河流内里蕴含着巨大威力,水流席卷裹挟着人的身躯向前,虞辛棠感觉水中有双大手在作乱,一会儿合掌挤压她的脑袋,一会儿快将她的肺捏成齑粉。
“虞辛棠!”
“虞辛棠!”
焦急的呼唤被刺骨寒冷的河流冲淡,轻轻飘进她耳朵里。
好吵。
她想让他别叫了。
可嘴唇僵硬得不能动弹,同样发僵的手紧紧握着小女孩的手臂,哪怕合上眼睛也未偿放开。
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
虞辛棠看到了几幕老电影质感的无声画面:汹涌的洪水淹没城市,穿黑白格子裙的小女孩抱着一块浮木嚎啕大哭,小脑袋一侧的扎发橡筋掉了,稀疏泛黄的头发湿露露贴在脸上、脖子上。
一个女人穿过浑黄肮脏的洪水游来。
小女孩信任的一把抱住女人的脖子,委屈指着不远处浮在水面、屁股向上的玩具熊,似乎在说,你送我的小熊被水冲走了。
女人平平无奇的脸浮现出一个温婉的笑,启唇说了一句话。
画面淡去,虞辛棠在一细小的“哔波”声中清醒。
她捂着脑袋缓缓起身,接着口中发出一声轻呼。
她竟是□□躺在山洞石床上,被几件宽大的衣裳裹着,一坐起身,布料就顺着光洁的肌肤下滑,春光乍现。
眼尾一扫,床边用湿衣搭起了一布帘,男人挺拔的肩背被火光映在上头。
他应当是听见了动静,略微回头。
高眉挺鼻的侧影如画一般。
虞辛棠攥紧胸前的衣物,试探开口:
“秦君泽?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