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棠。”
很和缓的一声。
可虞辛棠却抖了一下,“在、在的,怎了?”
秦君泽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衣摆,道:“走吧,如若我的推算无误,那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虞辛棠“噌”的站起,“好、好的。”
接着习惯性拍了拍后臀,拍落几片枯叶。做完后,她一顿,这样貌似过于粗鲁了些?
她瞄了一眼秦君泽,见他面色如常,毫无鄙夷嫌弃之色,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心中一凛。
不对!
她为何要管秦君泽怎么想的!
眼神复杂的虞辛棠默默跟在秦君泽身后,心不在焉的,连前方男人停下了都不知,一脸撞进他身后的包袱里。他身负两人行囊,里头不乏有坚硬物件。
这一撞,她顿时鼻酸眼热,眼角流下生理性泪水。
一双温暖的大手捧起她的脸,带着茧的指腹擦过眼角,略微发疼。
秦君泽低声问道:“你从山洞里出来就怪怪的,走路也不专心,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虞辛棠干巴巴回道:“没有啊。”
他变得十足耐心,“没有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朝你发脾气了。”
轻言细语,从谏如流。
虞辛棠何曾见过这样的秦君泽,该感恩戴德的,可心里却一言难尽。
眼角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细腻的肌肤,似乎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味。
“真的没有!”
她急忙拽下他的手,生怕慢上一瞬他就能发现自己脸上猛升腾起的热意。
他俨然还有话说,可虞辛棠却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我们早好在天黑之前走出去。”
她埋着脑袋推搡他,仗着两人身量差距,企图瞒下双颊飞霞的羞涩。
固执的男人起初并不动,她慌得用上了吃/奶的劲儿,他方才顺从地退后。
她暗自庆幸这两年干了些粗活,力气大了不少,却不知男人是看到她青丝中绯红的耳尖才顺着力道退让的。
之后两人安静赶路。
虞辛棠失序的心跳总算平和了下来。
竹楼前浓青一片,点缀着缤纷花朵,皆是奇花异草,一人自堂屋而出,青袍素朴,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白线绣成花蝶的腰带,拿着小锄头铲起了地里的杂草。
身形清瘦,木簪束起满头墨发,后脑勺下的脖颈肌肤较深。
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地上,丝毫不觉篱笆外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终于又看到活人了!
虞辛棠激动不已。
巫灵族不与外族来往,无疑是排外的。她思索着要如何友好外交,才能降低这个巫灵人的防备,让这人带他们去见圣女。
不待她想出个一二,身旁的秦君泽揽着她躲得更深了,“你先在此处藏好。”
遂,转身离去。
虞辛棠眼睁睁看着他衣袂翻飞悄然潜入院里,自身后一下子打晕竹楼主人,可怜的竹楼主人还握着小锄头呢,可脸已经埋进了泥土里。
行凶者步伐谨慎地进屋内巡查一圈,再出堂屋,行动变得不紧不慢,沿着青石板路来到大门前,施施然打开门闩,招呼虞辛棠,“进来吧。”
真是,道反天罡。
虞辛棠进院后将面部朝下的竹楼主人翻了过来,免得这人被捂死。
长眉入鬓,合上的眼细长,是很清爽秀丽的容貌,嘟起的唇珠添了几分稚气,瞧着是一个岁数不大、未长开的少年人。
见他脸上粘着泥土,虞辛棠不由自主伸手。
衣领一紧,她手停在半空,仰头,眼神疑惑地望着用食指勾着她领口的秦君泽。
“别碰他。”他脱口而出。
“啊?”
他缓缓道:“巫灵擅蛊擅毒,恰如摆了我们一道的拾颂,还是当心点为妙。”
又说:“我来处理他。这两日只吃了干粮,你去厨房看看有无新鲜吃食。”
虞辛棠收回了手,进了竹楼。
屋内木架整理林立,其上分层摆着许多竹编大筛子,筛中晾晒着草药,靠墙立着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前写着药物名称。一楼堂屋,左右侧屋都是如此。而厨房则像是另搭的小偏房。
她在锅里找到了几个包子,用手一探,尚有余温。
薄雾冥冥。
浸油的灯芯燃起一团火光,驱散晦暗,照清屋内景象:一男一女并排而坐,对面是一个绑在椅背上的少年,少年垂首闭目昏迷不醒。
虞辛棠打了一个哈欠,包子下肚,困意涌了上来。
脑袋开始作小鸡啄米状,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皱眉,以手支颐,打起瞌睡来,很快脑袋滑了下来,落到身边人的掌心里。
秦君泽稳稳托住她的额头,问道:“要先去歇息吗?辛棠。”
过分轻柔的声音令虞辛棠打了个激灵,霍地坐直,睡意烟消云散。
“不用!”
秦君泽也不多劝,起身往厨房走去,再回来时手中拎了一桶水,作势要往少年脸上泼去。
虞辛棠眼尖地发现少年睫毛动了动,“先别!”
秦君泽停了下来。
少年迟缓睁眼,露出浅褐色的瞳孔,目光茫然落在了秦君泽身上,随即眼睛一亮,略带沙哑的声音惊喜道:“美人!”
秦君泽睨而不语。
虞辛棠则“扑哧”一笑。
笑声引得少年侧目,他眼睛又是一亮,“小美人!”
下一瞬。
凉水劈头盖脸而下,浇了少年一身,他惊呼出声,方才始觉处境危险。
虞辛棠错愕地问秦君泽,“他都醒了,你还泼他?”
秦君泽答道:“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