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不想承认说不下去,转而向女子求情,“筱筱,夫妻一场,你何苦这样绝情,你难道真的想要我的命吗?”
女子恨道:“周游之,过往无数个折磨我的日夜里,我多希望你也念及夫妻一场,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我那可怜的孩儿,都初具人形了……你这个杀人犯!你该死!你该死无葬身之地!”
嘶哑的声音怨气冲天。
虞辛棠听得亦是揪心,眼眶泛红。
突然,头顶一沉。
她侧身往上看,清晰的下颌线映入眼帘。
难过和同情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无语,“您这是脑袋端在脖子上累了?拿我头顶当支架呢?”
秦君泽缓缓道:“虞医生,人各有命,她虽所遇非人,但路是她自己选的。”
“秦总好深的觉悟。”虞辛棠不走心地夸道。
“我是怕某人多愁善感哭鼻子。”
真快哭了的虞辛棠:“……”
不过被他这样一搅合,她也哭不出来了。
虞辛棠嘴硬地说:“我才不会哭。我只想看看巫娅长什么样子。”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头顶响起。
两人挨得很近,虞辛棠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秦君泽转过身,同一陌生男子说了几句话,男子谄媚地递给他一只小背篓。
他先把背篓倒放在地,又不打招呼轻松的将虞辛棠放背篓上。
虞辛棠发出一声轻呼,眼前倏然开阔起来。
她低头瞧脚底,又谨慎地踩了踩足下的背篓,似乎有些不放心。
秦君泽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很轻,它能承受,”顿了一下,“就算真摔下来,我接住你。”
虞辛棠霎时无比安心,全神贯注看向那头,全然不知被她挡住的人刚发出一点抱怨,就被朝脸上砸过来的银钱堵住了嘴。
入木三分的“司命府”三字牌匾下,一银饰满身的盛装女子立在中间,左右各候着几名精干下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带着的面具,银锻兽首面具,似狮似龙,隐隐透着狰狞和凶残。兽耳处各自垂下长及胸前的紫色流苏。神秘妖异。
面具只遮挡了上半张脸,仍可见她幽幽目光和艳红胜血的嘴唇。
她玉手一指,数把利刃指向男人。
“周游之,事已明了,欺我巫灵女子,其罪当诛!”
周游之怕极了,涕泗横流,不断哀求巫筱筱,说着两人的旧事。
巫筱筱微怔,似是陷入某些回忆,再望向男人的目光变得悲伤不忍。
巫娅警告般:“巫筱筱。”
巫筱筱的眼神复又变得凶狠,可周游之抓住了巫筱筱的瞬间动摇,吃准她会心软,膝行几步至她跟前,磕头道:“筱筱,我同你道歉,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筱筱……”
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此前被打了一顿,脸上青青紫紫,又磕破了额头,鲜血糊得眼睛真睁不开,再难看出他往日的英俊。
巫筱筱心如刀割。
她的周郎啊。
那个头戴纶巾,执书望月,俊美腼腆的年轻公子,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巫筱筱愣愣望着周游之好久,目不聚焦,似乎魂飞天外。
最后竟莞然一笑,她年纪轻轻就生了华发,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可这一笑却有少女的娇俏。
她像初见那般唤了一声周郎,道:
“你,走吧。”
“生生世世与君绝。”
众人面露不忍,巫筱筱放过这负心人,她即可就会被驱逐下山,终生不能归家了。
周游之却顾不了那么多,他死里逃生,激动地爬起来,冲巫筱筱不断作揖,“谢谢你筱筱,谢谢,谢谢……”
残阳如血,他跌跌撞撞朝人群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剑光一闪,随着布料和皮肉被洞穿的动静,他胸前冒出一截红刃。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手颤抖举起,却不敢去摸。
“周郎!”
巫筱筱发出尖叫。
她的手被人强行控制着把剑刺进周游之的身体,亲手杀死了这个背叛过她的男人。
操控她的人戴着泛着冷光的凶兽面具,杀意腾腾的眼睛与兽面无比契合。
事发突然,虞辛棠来不及回避,眼睁睁看到了这一幕.
转瞬眼睛被遮住,一条结实的胳膊环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她身子向后倒,贴在一具年轻健壮的躯体上,腾空后,人已下地。
眼前再亮时又只能看到前方人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