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片雪花落在男人的睫毛上,那双眼睛睁开了,居然带着笑。
他说:“语芙,我是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你。”
少女给了他一巴掌。
“你发什么疯!”
男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身体发颤,笑得咳嗽不止。
“我没死啊,咳咳,能活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少女情绪决堤,痛苦万分地道:“你这是逼我,你这是逼我!你明明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的……”
男人眼神眷念而温柔,“不是的,语芙。”
“我仅是偶然见一幅枫叶图,想起你,来看看你罢了。”
“别哭了,我马上就离开。”
夏雷阵阵,倾盆大雨中,浑身湿透的少女跪在宫门前。
有人试图将她拉起。
“语芙,我的女儿,巫灵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男子爱慕你,你为何非要那个异族的男人……”
“呜呜,你一走,为娘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泪水和着雨水滚下脸颊,少女朝着灵庙方向缓缓低下头颅,额头紧挨着石板,愧疚而虔诚。
“巫神娘娘在上,语芙愿用二十年阳寿换得阿娘健康长寿。”
又朝母亲拜了拜。
“阿娘,女儿不孝,欠您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宫门大开,一侍女奉命道:“巫语芙,圣女准你离开惹月了。”
巫语芙急切追问,“圣女还说什么了吗?”
侍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巍峨壮阔的深山犹在梦中,院里,人工开凿的假山流水总欠了几分灵气。
少女已成了母亲,和女儿一起荡秋千,丫鬟小厮环绕,隔老远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直到醉醺醺的男人出现,他未看妻子一眼,径直去逗女儿,女儿嫌弃地用小手扯男人衣服,“不抱不抱,爹爹好臭!爹爹好臭!”
领口松动,雪白的衣领上女人的胭脂红得刺眼。
所有一切尽数毁灭的那个傍晚,晚霞似火在天边燃烧。
立在屋檐上的圣女戴着兽首面具,身后随行侍女四名,院中各处零星分布着手握镰刀的银光卫,杀意凛然。
“杀了他,语芙,杀了他,杀死这个三心二意的负心人。”
“只要他一死,我就带你回巫灵,你难道不想你的阿娘吗?”
“别犹豫了,动手吧巫语芙!”
女子扔下手里的剑,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将孩子的脸捂在怀里,“不、不,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兽面狰狞,蛊惑的话还在继续。
“你可以的!你能勇敢下山,自然也能勇敢杀了他,带着你的孩子回到山里。”
“动手啊巫语芙!”
女子看着被五花八绑的夫君,死到临头他竟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她怀念他初见她时的惊慌失措,也怀念两人情浓时的耳鬓厮磨,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眼里爱意渐渐冷却,看她的眼神如一口古井,黑压压的,毫无波澜。
“俞郎,你真的不爱语芙了吗?”她问。
“不爱。”他毫不迟疑地答。
万箭穿心恐不过如此。
屋檐上的圣女跃下,翩若惊鸿。
剑被拾起,光滑剑面倒映出一双杀意腾腾的眼睛。
“好,你舍不得动手,我来帮你。”
心脏洞穿,喷射出的血温热而鲜红。
这血明明不是冰冷的,为何他却像一块再也捂不热的石头呢?
残阳不祥,红得也像血,洒满了整个人间。
女子发狂的笑,四处放火,又在火光里翩翩起舞,癫狂至极。
攀升的火舌吞噬一切……
“辛棠,辛棠!”
虞辛棠倏然睁眼,气喘汗流,迟眉钝眼,神情中的恐惧尚未散去。
“辛棠,你是做噩梦了吗?”
面对秦君泽的担心,她目光游移一瞬,秦君泽立刻看出了她的心虚。
他眯上了眼睛,“你入别人的梦了?”
“嗯。”
“既是害怕就该及时退出,为何还要一直留在梦里!”他言语中不乏指责。
“我就是,”她底气有些不足,“就是想看完呗……我看到巫娅杀了巫语芙的丈夫,然后巫语芙疯了,放火烧家呢!”
秦君泽抿唇,不语,心中的不虞写在脸上。
“好啦好啦,我下次不会了。”认错的次数多了,认起错来也就愈发丝滑了,“我保证!”
秦君泽放轻声音,“说到就要做到,一直叫不醒你,我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