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拾欢半气馁半讥刺道:“你们这些脑子动得快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肚子里全是坏水!看着病恹恹手无寸铁需要保护的样子,实际比谁都凶残杀人不见血,可谓诛心!”
话到后面已经不是在骂秦君泽了,指桑骂槐的对象很是明显。
虞辛棠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和你兄长吵架了?”
“没有!”他大声否认。
那就是了。
虞辛棠:“……你不会是想报复你兄长吧?”
这回拾欢承认得果断,“对!没错!我就是要报复我兄长,我早该这样做了。”
他顺势数落起这些年的恩怨,连兄长都不叫了:
“拾颂就是一个伪君子,从小就擅长伪装。小时候,巫瑾送花给他,他当面笑着道谢接过,转头就扔到淤泥里。我每次把巫瑾弄哭,他虽当着巫瑾的面训斥我,说要罚我禁闭抄书,但巫瑾一走他就不会再管。说到底他既不想教导我,也不关心巫瑾下次还会不会被我欺负,他只是烦我和巫瑾打扰他,想快点解决后去接着看书。”
听到这里,拾欢的悲愤虞辛棠领会不了一点,该难过的明明是巫瑾好吧!
他继续说:“九岁那年我无意落水,那时我尚不会游泳,挣扎着浮起,看到拾颂在岸边,我喊他救我,为此还喝了好几口湖水进肚子,最后体力不支沉了下去。那次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万幸被巡逻的守卫救了起来。醒来后,我问拾颂为什么,他说他的确经过湖边,可脑中一直想着巫远先生留下的功课,未能留意到我在湖中的动静。骗子!我分明和他对视上了!他亲眼见我快沉下去才转身离去的!”
“还是十二岁那年,我割了几种新鲜嫩草喂我的小白马,它很爱吃。边上拾颂的小黑马也凑过来想吃,我正要喂它,却被拾颂阻拦了。赛马时,我的马儿莫名发疯,差点把我从马背上甩下来摔死。”
“后来我在拾颂的一本书上看到,那几种草是不可混着喂的,否则会激发马儿兽性伤主。拾颂这个黑心肝的!他还在书上写了注解,知道得清清楚楚,却笑着看我把草喂进我心爱的马儿嘴里。最后,我赛马输了,人也躺了几月!”
“类似种种,从小到大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他气得大口喘息。
秦君泽火上浇油道:“那你还挺难杀的。”
虞辛棠强忍着点头认同的冲动。
陷入往日仇恨的拾欢并未理秦君泽,“让拾颂改变的是那个小白脸。”
“那时我和他已破例进了司命堂下的刑罚堂,他年纪虽小,可面慈心狠无人不惧。小白脸出现后,他手段温和许多,对我恍若真有了几分真心,也终于有了几分兄长的模样。可今晚,我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瞒了我很多事情!”
“我没猜想的话,那个小白脸明明是……”他没说完,又狠狠地道:“反正,拾颂这个害人精,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伤害的痛苦!到时候就算他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
从头到尾都未听见拾欢提过父母,恐不在人世。就算在,感情只怕也不亲厚。
虞辛棠有些叹惋。
秦君泽则迥然不同,厌倦般道:“废话说够了吗?到底有什么目的。”
时欢道:“于你而言,谁当圣女并无区别。拾颂不想让巫瑾成为圣女,我偏要和他对着干。口哨一事是你提的,想必你多少有点线索,我要你帮我助巫瑾成功当上圣女。至于你要的解药,我与她是有旧日交情的,让她带几株月光草她断然不会拒绝我。”
“凭你小时候一直欺负她的交情?”虞辛棠幽幽发问。
拾欢恼羞成怒,“我那是逗她玩儿,并不是真的讨厌她。谁让她那么爱哭!你别管,反正我就是有办法让她答应我。”
啧,难评。
秦君泽:“诚如你所言,我并不在乎谁能当圣女,那凭什么非要同你合作?”
拾欢:“好,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拾颂今晚会对巫绮下手,她能不能活到明日去参加考核尚且未知,就是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至于巫真仪,她的来历就是最大的问题,我比任何人清楚其中的猫腻,自然能轻松戳穿拾颂的阴谋。”
他正色的模样似乎一夜间长大了不少。
这个各怀鬼胎的合作算是达成了。
拾欢又从窗口离去,幸而雨小了许多。
安静少时。
虞辛棠略带拘谨地问,“隔壁乱成那样,掌柜那边……”
“放心吧,都解决了。”
见能沟通,虞辛棠少了一些小心翼翼,确认般问道:“那个,你不生气了吧?”
秦君泽睫毛动了动。
——当然生气。
但他是个聪敏人,认为及时停止争吵是很有必要的。继续吵下去,不仅会伤害他和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些许信任,更会有不知死活的绿茶贱人乘虚而入。
他实话实话道:“没有,先记你一笔,以后我会一并要回来的。”
虞辛棠后背发凉。
他顺便体贴提醒,“还有,在牧府,我说过会追究你第一次梦里咬我的事,想必你还没忘吧。”
虞辛棠彻底哑口无言。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忽地,敲门声响起。
小二终于送水来了?虞辛棠快步前去开门。
嗯?人呢?
她在左右张望时裙子被扯了扯,低头,竟然是一个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儿,胖乎乎的脸花得跟只小花猫一样。
小孩儿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拿出一封信,“漂亮阿姐,有个人请我吃糖葫芦,让我把这个给你。”
虞辛棠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小孩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迷茫道:“唔,长什么样呢?”
她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又拿了点零嘴给那孩子,那孩子像只欢天喜地的企鹅一样离开了。
信封空白,内里的信纸却有署名:巫真仪。
只有简单一句话——
明日我会助你们拿到月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