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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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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虞辛棠则挽着裤腿、拿着尖锐木棍,和纪羡一起叉鱼。

州阳崇楼登高望远,水天一色,才子佳人吟诗作对。

楼里赏景最佳的包厢里,虞辛棠头都不抬地扒拉碗里饭菜。秦君泽见她耳侧发丝总被吹到唇边,索性关上窗户,拿起玉箸为她添了几块当地出名的烤鸡,虞辛棠含糊道谢,大快朵颐,最后扶着肚子离去。

店役收拾残筵,见窗牖紧闭,直叹:怪哉,辜负好大风光。

寻幽探壑,访古寻踪。

虞辛棠被秦君泽牵着过溪涧、又煮泉烹茶。幽静之处只余山水,她的心也随之变得明净澄澈,有次甚至伴着晚霞躺在烤暖的石头上睡到星辰满天。

无忧无虑,自在从容,虞辛棠从未如此轻松过。

一路相伴,虞辛棠还发现了秦君泽很多曾经未知的一面,他擅乐理,连摘下一片叶子都能吹出小调,还擅丹青,画了好几幅他们出游的图,最夸张的是他还会——画糖人!

彼时他一脸矜贵淡漠的拿着糖勺立在摊前作画,不疾不徐。

当一只肚子鼓鼓、憨态可掬的动物绘出后,老板问,“这模样怪异至极,是何东西?”

秦君泽手一顿。

虞辛棠赶紧道:“这可是几亿年前的史前生物地球霸主,唤作恐龙,放眼世间唯有我家公子才会画呢!”

那只恐龙被她稀罕地拿着走了一路,有些化了才被她吃掉。

嚼着地球霸主的脑袋,她问秦君泽为什么会画糖人。

秦君泽:“我五岁那年,某天,同桌拿着一个糖人到我面前炫耀,并承诺第二天也为我带一个,可他违背了诺言。我很生气,回家立刻让管家找人教我做糖人。”

五岁,同桌。

还是作为一个小豆丁读幼稚园的时期。

有点好笑。虞辛棠以为他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该请教师在家单独教学的,没想到他也曾和一群小朋友在幼儿园教室里排排坐,甚至因为小同桌没给自己带糖人,就气呼呼跑回家闹着要学做糖人。

虞辛棠:“后来呢?”

“诚如你所见,后来我学会了。”

“不是。我想问的是,你和你的同桌后来呢?”

他静默一瞬。

“我连续十二天带了自己做的十二生肖去学校,他奇怪的哭了。”

虞辛棠:“……”

糖人事件后,虞辛棠偶尔会不轻易打探秦君泽小时候的事情,大致得知他从小就缺乏同理心,偏执,有强迫症,拥有超强的秩序感,是一个去任何群体都能当老大的霸道小孩。

重门洞开,车马辚辚。

沧澜城三字出现在城门之上。

执兵戍卒早接到消息,使得贵人所乘车马畅通无阻。

虞辛棠唇边的笑意消散,小脸沉静,不知在想什么,耳上的明月珰随着马车晃动,未过多久,明月珰止。

紧接着苏木的声音响起,“将军,到了。”

到了。

她倏然有种踏空感。

虞辛棠按下起身的秦君泽,在他略微诧异的眼神里道:“不是要装病吗?我先下去。”

她踩着凳子下马车,还做了一个秦君泽途中做了无数次的动作——伸手扶人。苏木默不作声收回手,退到一边。撩帘而出的秦君泽面色呈现不正常的白,他羽睫动了动,轻轻把手放在虞辛棠掌心。

前来恭迎者以歧川孟信为首,见状,众人神情复杂。

一道尖细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

“可是秦将军回来了?”

一众下人回避,连歧川孟信都退到了两侧。

走出了一个头发花白鹰钩鼻的老者,着暗紫团花袍,佩玉锵然,后跟两名恭敬弯腰的扈从,皮笑肉不笑,苍老的面容里透着阴狠。

歧川朝秦君泽行了一个礼,介绍道:

“将军,这位是天子近侍张文德张公公,奉陛下旨意请将军回京述职面陈战况。”

一袭竹纹白衣的年轻将军朝张文德笑了一下,青丝披肩,阔袖与白色发带翻飞,看着像一位病弱的贵公子,而不是令匈奴谈之色变、统领西北的大将军。

秦君泽:“在下被奸人所害中毒,险些丧命,求药途中亦是危险重重,去后倏忽月余,让公公久等了。”

“将军之遭遇,歧孟两位大人已同老奴说过了,我观将军面色着实不好,正巧,宫中圣手刘太医也来了,不如让刘太医为将军把把脉?”

孟信粗声粗气道:“张公公真是好手段,来了这么多些天,我等还不知您把刘太医都带来了,也没好生招待刘太医一番,让旁人知晓了,怕不是要说我西北军故意怠慢宫中太医。”

秦君泽刚要说话,却似是嗓子不适,咳嗽了数声。

孟信脸上伤疤狞恶,“张公公,您瞧瞧,我家将军都被你气成这样了。”

“咳咳,孟信,住口……”秦君泽竭力调整紊乱的呼吸,“张公公一心为本将军着想,你以为公公是什么心怀鬼胎别有用心之人吗?实在无礼,来人啊!把这个冒犯天子近侍的蠢东西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孟信很快被拖走,遥遥还能听其鬼叫,“将军!将军!卑职冤枉啊,您就饶了卑职吧将军!”

秦君泽沉下面色,“冤枉?真是不知悔改,再加十军棍!”

说完,他又咳嗽起来。

虞辛棠明知他这是在演戏,可他这副连肺都要咳出来的模样同样令她揪心,她情不自禁上前,抚了抚他的背部,为他顺气。

然后她被大力推开,连退了几步。

血丝布满凤眸,男人紧皱的眉头有些厌恶,“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碰本将军。”

苏木扶了虞辛棠一把,急忙道:“抱歉将军,是属下想着您身边都是男子,找了个丫头伺候您,谁知这丫头居然这般鲁莽!请将军责罚!”

虞辛棠眨了眨眼睛,也惊怕地屈膝行礼,“请将军责罚。”

一声叹息后。

“罢了,念你也是初犯,便不计较了。苏木,你把人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秦君泽又对张又德道:“左右皆樗栎,顽钝难驭,公公见笑了。”

张又德似笑非笑。

虞辛棠跟在苏木身后,听张又德扯着尖细嗓子道:

“老奴都看到了,的确是劳将军费心了,依老奴之见还是速让刘太医为您把脉医治才好,”老太监绵里藏针,“毕竟将军早被西北百姓奉为战神,甚至建庙塑像,供奉香火,您可要保重身子啊,请吧——”

这老狗真是来者不善。

虞辛棠如此想到,为装病的秦君泽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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