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想起我们家附近长了一种树,这种树多长于温暖的南方。我既然能找到你,那也能找到我们爹娘,到时我们就能一家团圆了。”
虞辛棠看不到纪羡的脸,可听语气也知道他定然一脸认真。
一家团圆……
隔了一会儿。
“好,去找他们。”
女子轻柔的声音吹散在风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纪羡的记忆在逐渐恢复,等他完全记起之日,可能就是他们分别之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虞辛棠对他已经有了感情,偶尔她真有一种错觉:他真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
可怎会呢?她只是一缕世外幽魂,无亲无故。
天已大亮。
“懒马,还要吃多久?”
虞辛棠看着那匹埋着脑袋啃溪边青草的棕色马匹,神情也很无奈,谁曾想他们随便盗走的马竟如此有脾气,饿了立即罢工,说不走就不走,跟个大爷似的,吃起草也是慢条斯理的。
她回道:“它吃了有一会儿了,应当快好了,再等等它吧。”
“反正也没钱了,到下一个地方我要将它换成钱使,买一头驴都比它有用。”
虞辛棠看这马的体型,思量道:“要是能按斤卖就好了。”
全是恶评,马儿不满地鸣叫。
周遭林子发出声响,是受惊的山鸟扑腾着翅膀飞出弄出的动静。
虞辛棠的心倏然跳得有些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催促纪羡,“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纪羡先上马,虞辛棠扶着纪羡的手臂借力而上。马儿又变得温顺了,纪羡轻轻一夹马肚,它就动了起来。
可。
“嗖——”
一支箭插入马前方的泥土里,箭尾铮铮嗡鸣。
“还想去哪儿?”
声音悦耳又熟悉,冷得能结出霜。
话音刚落,四周的高地骤然冒出许多黑色身影,将虞辛棠和纪羡团团包围。
他们□□那只大爷似的马已经变成了孙子,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连鼻息都不敢打一个。
虞辛棠回首。
山坡上,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虎背蜂腰,后背挂一箭篓,左手持弓,巍巍然如玉山,鎏金日光自他后方而来,将其衬得如天神降世。
刺目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
虞辛棠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却能感受到他睥睨的目光,一股强烈的威压令她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男人抬了一下手。
周围的人尽数朝他们扑来。
纪羡飞身下马迎敌,虞辛棠紧张地看着他,很担心他会受伤。
激烈的打斗声令马焦躁地动了动,虞辛棠赶紧伏在马背上,以免掉下去。就在这时,她余光瞟见高处的男人动了。
他反手抽出一支箭,熟稔将其搭上弓,发力,弦被拉开。
箭头所指——纪羡。
虞辛棠目眦具裂,大叫,“不要!!”
秦君泽立于月下一箭射落匈奴大军的英姿还历历在目,如若他此箭真朝着纪羡离弦而去,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秦君泽不为所动,似浑然没听见。
可虞辛棠知道他是听见了的,“停下,秦君泽!停下来啊!”
眼见弦即将拉满。
虞辛棠终于大声道:“我跟你走!跟你走!”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是充耳不闻。
虞辛棠身下的马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动得更厉害了,视角变化令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凤眸里的漠然甚至到了轻蔑的地步,似乎下一瞬就会无情地收割人的性命。
冷汗已经浸透了虞辛棠的后背,她胆战魂惊,小脸快速褪去颜色。
“姐姐,你别求他,你走!”
“不用管我,你走!下次我还会找到你的!”
纪羡打斗空隙冲虞辛棠高喊道。
虞辛棠顾不上回他的话,毕竟她再不能阻止秦君泽,纪羡大抵这辈子都不能说话了。
一闪念。
她翻身跃下马,期间还差点摔了,是几个秦君泽的人用剑鞘架住了她。她几乎不等站稳就提着裙摆向秦君泽跑去。
“秦君泽,我跟你走!以后也跟着你,永远——”
手指缓缓卸力,弦归位。
秦君泽望向朝他奔来的女子,她还穿着昨日那件明艳的衣裙,像一团温暖的火焰,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如新月悬空,脖颈白腻秀气,身后飘荡的青丝如绸缎光滑。
艳光摄魄,殊色难绘。
秦君泽冷沉沉的凤眸如坚冰融化,燃烧起了一团黑火。
他兴奋得连瞳孔都收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