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欲言又止。
虞辛棠接过她绞干水的帕子。
“有话直说。”
“奴婢只是不知该叫您苏姑娘还是二夫人。”
湿帕下,虞辛棠的脸有些扭曲。
净过面,她木着脸问,“是不是秦君泽和你说过什么?”
“今早姐妹们前来伺候……”彩练看了看虞辛棠的脸色,很识相,“苏姑娘,但被苏木拦下了,说二公子在您屋里,不准奴婢们打扰。”
顿了顿,彩练又道:“我还听见下人们私下咬耳根子,说二公子哪怕当了大将军还是那副德行,当街打人,强抢民女,提及您都十分怜悯。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二公子死性不改,觊觎长嫂!照着世子妃的模样抢姑娘!”
果然,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
早有预料,虞辛棠镇定得可怕。
彩练颇有些于心不忍,“可当初贴身伺候姑娘的人,奴婢,扶摇,红灵,都认出您就是世子妃!姑娘您给奴婢一个准信,您同二公子,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他强迫您的?”
“如若是他强迫的,彩练当如何?”虞辛棠饶有趣味地问。
“那彩练就算豁出命也要救姑娘出这龙潭虎穴!”她眉头打结,嘴里念念有词,“但二公子带回来的高手还真不少,不过,世子手下也有不少高手,只需让扶摇在世子耳旁吹吹枕边风,保管世子出手帮咱们。还有王妃那边,姑娘多说几句熨贴话,想必王妃也会替您做主的!”
虞辛棠有些动容,好一会儿才道:“逗你的,还真出谋划策上了。我与他之间纷纭错综,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食指点了一下彩练眉心,“总之,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彩练似懂非懂。
虞辛棠又道:“不过倒是可以去王妃那里一趟,求王妃管管府里的流言蜚语。我可不想下人一口一个二夫人叫我。”
彩练神情变得为难,“府内的倒是可以,但府外的就……”
“府外?”
虞辛棠茫然,而后想到什么,咽了一口唾沫,“何、何意啊?”
声线颤抖。
“昨日二公子前脚在王府门口打了说姑娘坏话的人,这消息后脚就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问二公子可否知罪。二公子一身功名还朝,但凡认个错,想必陛下也不会追究什么,可二公子却偏和陛下唱反调,说自己没错,还说下次若又遇那人还要打他。这可把陛下气坏了,斥责二公子恃功而骄不知所谓,罚了跪,又罚了鞭刑,还是王爷进宫抱着陛下的大腿哭诉好一阵子,陛下才恩准二公子出宫的。”
恃功而骄。
这就是秦君泽的目的吧。
他手中的兵权就像一块鸡骨头卡在皇帝脖子里,往轻了说让人喉咙不适,往重了说可是会死人的。
已是功高震主。
一个仗着军功跋扈自恣的将军,和一个深沉内敛不动声色的将军。
皇帝俨然更想杀后者。
他可真行啊。
一箭双雕,既削减了帝王杀心,又把她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虞辛棠悒悒不欢,回神时,彩练已为她穿戴完毕。
“姑娘真有眼光,选的这身软烟罗裁就的海棠醉日裙,灵动飘逸,还很衬肤色,真好看!”
虞辛棠就着模糊的铜镜打量自己。
好吧,撇开其他不说,秦君泽的美商还是很在线的。
当晚。
虞辛棠猜秦君泽还会再来,于是让彩练留下来陪自己睡。
果不其然,入夜没多久,这人就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了。
窗都懒得翻了!
虞辛棠按住要下床行礼的彩练,对秦君泽道:“随意进入女子卧房,将军的礼义廉耻都喂给狗吃了吗?你真该出去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秦君泽置若未闻,看了几眼彩练所盖的被子,吩咐苏木把人带下去。
虞辛棠拉着彩练的手不放。
“我今晚要和她一起睡!”
苏木左右为难,一时拿不定主意。
秦君泽言简意赅,“砍断,拖走。”
虞辛棠马上松手。
秦君泽差人换了寝具。
“不许别人上你的榻,女子也不行,你难道想我睡别的女子睡过的地儿吗?”
“不想。”彩练睡过的,臭男人不配睡。
闻言,秦君泽脸色好转了些——显然和虞辛棠的脑回路不同。
他更衣,上床。
虞辛棠却越想越憋屈,开始捣乱,不是故意卷他的被子,就是装作不经意踢他。
终于,有一脚踢错了位置,把人给踹出了火气。
秦君泽一把扯虞辛棠到怀里,束住手脚,“再敢乱动试试?”
虞辛棠察觉到了什么。
别说乱动了,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此后的半旬,每晚,秦君泽一到时辰就出现在清景苑,有时也会同虞辛棠一起用晚膳,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也不知白日出府都忙活什么去了,半点没把身上的伤放在眼里。
两人躺在榻上,他穿着得体睡姿优雅,有时看到虞辛棠衣领散开了,还会细致地帮她合上,别提有多正人君子了。
虞辛棠却看穿了他的套路。
——温水煮青蛙。
就像自惹月山回沧澜的路上,无微不至的照料很容易让她忘记他之前做的混账事,一旦她真放下戒备,他可能又要开始发疯了。
奈何她本就是一个心软善良的女子,有些记吃不记打,哪怕看穿他的算计,也难免上当。
烦心。
虞辛棠决定出府一趟,既为排遣愁绪,也为悄悄探望一下纪羡。
自打来了锦城,她和纪羡就只见过两次,都很匆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