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绿贞神情僵了僵。
“萧姑娘,不必在我面前逢场作戏。我几年前落水失忆,忘却了前尘往事。如若不是你对我点招魂香,我甚至不知自己曾和西南王府有交际。你且放心,我对你毫无恶意。”
萧绿贞不信,“若真毫无恶意,那我如今所知道的都交代完了,你们为何还不放我走?”
“因为你是西南王的女儿,而现在只有西南王才知道我的来历。”
“你想拿我和我父王做交易?”
虞辛棠坦率道:“之前却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我改了主意——我要同你做交易。”
以萧绿贞威胁萧寒山说出自己的身世固然可行,可要是萧寒山其间动了什么手脚就不得而知了。还不如从萧绿贞下手,让萧绿贞心甘情愿帮她。
萧绿贞一点即通,“你想让我去父王那里查你的来历?”她兴趣缺缺,“那你还不如拿我要挟父王,我好歹是父王仅剩的血脉,不管如何他都会救我的。和我做交易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能。”虞辛棠语气笃定。
萧绿贞望进她那一双澄澈明净的杏眼里,不由自主生出亲近和信赖。
虞辛棠又道:“并且,绿贞你说错了,你并非是你父王仅剩的血脉,你父王还有一孙。”
还有什么?
萧绿贞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孙……是兄长的孩子,兄长的孩子!”
她嘴唇止不住颤抖,激动地朝虞辛棠扑过来,不慎踢到桌角,重重摔在地上,可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抓住虞辛棠的裙摆,急切求证道:“兄长留下了一个孩子,你是说兄长留下了一个孩子!他在哪儿?快说!快说他在哪儿!”
青筋在她额角鼓起,她感到脑袋一抽一抽的疼,眼眶也泛红了。
之后她被一双手轻柔扶起。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白着脸道:“苏姑娘,我答应你,我和你做交易。”
虞辛棠:“在我告诉你这孩子是谁前,你还需将令兄罹祸的始末告诉我。”
萧绿贞顿了顿,才缓慢道:“当时朝廷瞒下了我兄长死讯,得知兄长已逝消息之时,便是我亲眼看见他的尸首之时。路途遥远,虽说用了冰,但兄长的遗体还是已经……”
萧绿贞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只有想到这些痛苦的画面,她才真切感到兄长已经离开她了。而更多时候她都觉得兄长还好好活着,远在锦城为质子,会隔三差五给她寄回些新鲜玩意儿,写信念叨她,让她听话些,不要总惹父王和先生生气,可信末又写,非要惹,月毋逾三次为善。
从小到大,父王对她和对兄长都是一样严格的,兄长学什么,她也必须学什么。可兄长聪慧过人,她哪里比得过,比起识字读书,她更喜欢侍女们常做的女红,或者是小厮们私下玩的斗鸡斗蛐蛐。可她一碰这些,就会被父王狠狠责罚。兄长心疼她,替她背了不少黑锅。
本以为兄长去了锦城,父王会消停一些,哪知父王愈发变本加厉,逼得她离家出走,拜了一个卖艺的江湖人士当师父,学了幻术。
她还是被抓了回去,本想趁着夜色又偷跑,却无意中看到书房里一动不动的父王。
他脸上毫无波澜,坐于案前,同平日一般,似乎下一瞬就会指着她的鼻子骂逆子,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由来地,她放弃了偷跑。
次日,她被阵阵敲锣打鼓的杂音吵醒,推开门,漫天白色飞扬。
她心下一紧,往外头跑。
“父王,你……”她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父王还是那样冰冷严肃,“起来了就去前面看看你兄长。”
语罢,与她擦肩而过。
似乎和往日无异。
但,恐怕他自己也没发现,一夜之间,他的两鬓青丝已白了大半。
萧绿贞重新开口,“兄长的遗体仅脖颈间有深深勒痕,别处并无伤痕……送棺的官吏说,盗贼潜入兄长房间偷盗,不料被兄长撞见,遂起杀心,杀害了兄长。官吏还把盗贼的头颅呈上。兄长有勇有谋,功夫了得,怎么可能死于普通盗贼之手!兄长乃一方诸侯王嫡长子,如此草草结案,足以说明背后有鬼!”
“父王派了几批人去查,都无线索,直至我义兄亲自前去……”萧绿贞脸上的痛色越甚,“他必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令父王骤然大变。父王从此放弃追查兄长死因,还勒令我也不准再查。””
“我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留下一封信,离了家。此番离家我抱着势必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的决心,一日不查清,我就一日不回!”
如此说来,萧寒山大抵已经触摸到了真相边缘,或者已经知道了真相。
可到底是什么让他陡然叫停?什么事会比自己嫡长子之死还重要?是更厉害的人物?还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虞辛棠绞尽脑汁思索,缓缓往清景苑走。
“苏姑娘!”
女子朝她跑来。她容貌清丽,如兰如菊,神色有些焦急。
“扶摇,发生何事了?”
虞辛棠的心猛然往下坠落,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召西南王进宫,但西南王称病抗旨不入,陛下震怒下旨让二公子去请。”
“世子方才收到眼线传来的消息——西南王突然发狂,正在帐中部署谋反!”
“二公子只带了一队人马前去,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