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楚和难过在胸腔里翻滚,虞辛棠发现自己不仅笑不出来,还很想哭。
这太奇怪了。
她不明白,却又隐约明白,怯懦的不敢细思,最后无助地流下泪来。
一颗晶莹的泪水划过欺霜压雪的脸颊,砸在了秦君泽的手背上,令他有种被火星子烧灼的痛感。
那双总是弯弯含笑的杏眼,如今被泪水洗过,清亮水润,含着催人心软的委屈。
秦君泽神情里的冷酷陡然消减了几分。
他抬手擦去她的泪,叹息道:“我这次并没有凶你,你为什么还是哭?”
虞辛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哽咽道:
“并不是大声说话才叫凶,你这样冷冰冰地让人走也是。”
哭腔太明显,她停了停,虽然脑子乱糟糟的,但还是竭力拾起余下不多的理智认真道:
“但不管是凶还是哭都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应该心平气和的对话。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到如今,你真有难处,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会帮你。你不用……”她嘴唇颤了颤,“特意赶我走。你说的没错,回永宁是我梦寐以求的,等处理好了一切,我自己会走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你的伤口上药,你已经流了太多血了。”
秦君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你真会帮我?和我一起?”
“是。”
“哪怕我杀了西南王义子,用热油险些烫死了西南王,回城后必遭皇帝责罚和百官弹劾,明里暗里的敌人都会对我下手,之后皇帝还会顺势拿走我的兵权。我将跌落泥潭,万劫不复,甚至死于非命。”
他捧起她的脸,掌心中,因克制兴奋掐出的指甲印一闪而过。
晦暗的目光变成了一张网,将她束缚,收紧,使得她无法动弹,乖乖由着他用鼻子抵上她的。
“这样,你还要和我一起吗?”他屏住呼吸问道。
虞辛棠刹时迷失在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
瞬息。
面前的男人呼吸急促起来,发亮的眼睛幻视虎视眈眈的狼。
见状,虞辛棠陡然汗毛竖立,情不自禁缩了缩脑袋。
不过很快他松开了手,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自嘲道:“但你看起来很害怕,你还是走吧。”
走走走!
亏她刚才掏心掏肺和他说了那么多!
她是一个很内敛含蓄的人,很好相处不假,可让她交心、说肉麻的心里话却很难,更别说他还惹她哭了一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一个人。
于是,她在心里暗暗谴责秦君泽不识好歹,同时,也有些懊恼,不该说那么多的。
——某女子便是如此的胆小又拧巴。
百感交集下,虞辛棠锤了一下车厢,本未关紧的车窗弹开了。
她赌气般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
“真的想清楚了?众人皆知你是我抢回来的,并不是我真的夫人,现在撇清干系还来得及,之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他平平的语气隐约带着挑衅,很是刺耳。
虞辛棠越发上头,“夫人就夫人!撇不清就撇不清!我不会后悔!”
落日坠在山头,丝丝缕缕的红光斜打在秦君泽脸上,半明半昧,他的眉眼流露出一种郑重。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虞辛棠声音洪亮道。
接着马车里静了静。
随即响起一声猝不及防的轻笑,笑后,他呢喃了一句。
虞辛棠懵逼地看着对方,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好像说的是:“真可爱。”
马车缓缓停下,一直像块木头的虞辛棠动了,手径直朝秦君泽的腹部伸去,濡湿的衣物还未干,她感到布料下的肌肉瞬间收紧,再放松。
他的脸依旧没有血色,却写满了春风得意。
“夫人如此主动,为夫甚是欢喜,但眼下为夫还需进宫面圣,不如晚些时候?”
虞辛棠收回手,再伸手。
“啪!”
沾着血的玉白脸颊被扇得侧到一边,迅速浮现红痕。
秦君泽用舌尖抵了一下右腮,转过头,竟笑了,“夫人要是觉得不够解气,还可以再打。”
“啪!”
虞辛棠毫不犹豫再次挥手,依旧打在他的右脸。
一贯高傲冷漠的男人,被连续掌掴了两下,未有丝毫不满不说,还笑得更厉害了。
他轻声道:“继续。”
虞辛棠打人的时候并未收力,此刻手指已在发颤了。
关心则乱,难怪之前她没有找到伤口,别说身体上没有了,连衣服上都没有一点口子。
他衣服上的血根本就是别人的!
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骗局!
笑。
还在笑。
疯子。
虞辛棠冷着脸,又抬起了手。
秦君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躲不闪的,好似无论虞辛棠怎么对待他,他都心甘情愿。
又疯又狠,眼角眉梢还挂着病态的愉悦。
虞辛棠承认自己是胆小鬼,因为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害怕这样的他,也不敢再扇。
“这就打完了?”
他不知廉耻地问。
虞辛棠愤然无语,只想拂袖离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啪!”
她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用她的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的男人。
“这是替稍后打的。”他笑吟吟地解释道。
“你是不是有……”
剩余的咒骂消失在唇齿间。
他掌着她的脑袋不准她离开,又擒住她乱动的手,以一种强制的混账的姿态吻她。可吻得却很轻,咬、舔舐、吮吸都很温柔,连他闭目时垂在下眼睑处的浓密睫毛也显得柔情似水。
是一个罕见的不带情欲的亲吻,像一种亲密无间的玩闹。
虞辛棠瞳仁震烁,又想哭了。
总是这样。
既然都做了那么可恶的事,为什么不干脆坏人做到底?
害得她也狠不下心。
结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