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雨似乎渗了出来,将虞辛棠的额发、亵衣都湿透了,她不愿半夜叫醒侍女们为她送热汤沐浴,仅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又躺下了。
烛光明亮,可驱不散那双染血的眼睛,一直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似乎离开永宁与秦君泽重逢后,每次做噩梦,他都在身旁。
他会用暗哑温柔的声音唤她名字,把她揽入怀里,从噩梦中带出的恐惧便会在温暖熟悉的气息里快速褪去。
她突然有些想他,想见他。
虞辛棠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平躺在床榻,阖上了颤抖的睫毛。
现在这个时辰让她去找他,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不过,幸好她还有别的法子见他。
距天明还有一段时辰,快快入睡吧。
更深露重,濡湿了墙角茶花花瓣,悄凝成珠,坠地,沁出的冷香散入梦里。
皎月如练,铺满庭院,枝影交错。
屋檐下,烛光雾蒙蒙覆在女子俏丽的脸上,垂下的脖颈似花茎,羞涩婉约,无措躲闪的目光欲语还休。
“有事吗?”
她抬首问立在门口的男人,声如蚊呐。
男人回道:“无事,只是来看看你。”
两弯远山黛蓦然低垂,双颊的霞色蔓延,连玉色的脖颈、锁骨都倏地染上胭脂汁子,比耳垂上的珊瑚坠子还艳三分。
可最艳的还当属那两片樱唇,遭贝齿轻咬过后呈现出娇艳欲滴的色泽,诱人采撷。
隔了一会儿。
女子轻移莲步,退到一侧,扶着门扉,问道:“那,你要进来吗?”
月下的男人长身玉立,凤目漆黑,五官带着矜贵疏离,道:“不了,我该走了。”
“不要走。”
女子不依,楚楚可怜地蹙起眉,“进来吧,你都好几晚不在了,我一直睡不踏实。”
如斯娇媚的声音却未打动铁石心肠的男人,他甚至还后退了。
可皂靴往后退一步,莲纹珍珠绣鞋就往前追一步。
裙摆柔柔擦过门槛。
泾渭分明的界线被打破。
纤细白嫩的手指勾住男人的衣领,轻轻一拉,方才还去意坚决的高大男人竟就被牵走了,他一步步跟着女子的步伐迈过门槛,进了屋里。直到女子退无可退,抵着床沿坐下,他才驻足。
他居高临下,用黑沉的目光看了她良久,别过头,道:
“我不能留。”
“为何?”
“你尚未给我答复,故我不能留。”
银铃般的笑声从女子唇舌间滚出,如珠玉溅春冰,她笑得花枝乱颤,倒在绸被上,笑完后发出紊乱的喘息声。
他静静地看着她,待她笑完才道告辞。
“别。”
女子是躺着的,不便伸手拉他,情急之下干脆伸出腿去够他。
男人被她轻松绊倒,不慎扑倒在她娇躯上,幸好他及时伸出手臂支在她脑袋两侧,才没压疼她。
“不就是一个答复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话是如此说,但她却迟迟不肯给出下文,只是摸着他的脸发笑,唇边的梨涡像一杯掺了剧毒的甜酒。
俨然是在钓着他。
男人沉默地拿下她作乱的手。
起身。
但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又被拽倒了。
位置颠倒,女子嚣张地跨坐在他的腰腹上,掐住他的脖子强吻了他,吻后还不知餍足地舔了舔唇,道:“这就是答复。”
……
虞辛棠没想到会在秦君泽的梦里看到这样的情形。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
真是深藏不露啊,白日里装得翩翩有礼,晚上却做这样的梦!对她这样那样,不对,是让她对他这样那样!
该死,这比对她这样那样还要可恶得多!
好好好,喜欢被动是吧?
虞辛棠当即意动,控制了梦境。
床榻上的两人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衣衫半解,这时女子眼神陡然一变,躲开了男人的亲近。
兴头上的男人眸里闪过一丝不悦,正要追上去,却听怀中人凑到他耳边道:“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登时停下,默然接受了。
发带蒙住了双眼。
失去五感中的视觉后,其余四感变得格外敏锐。
舌尖残留的胭脂甜腻,一双柔软的手在身上游走,衣袍被件件解下。
她身上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浓烈许多,想必是突然靠近,果然,湿热的吐息扑在鼻端,她吐气如兰道——
“狗男人,玩的就是你。”
身下的软榻变得冰冷坚硬,怀中的温香软玉骤然不见,只余寒风袭人。
他皱眉扯下发带。
这哪里还是馥郁香闺。他竟光着膀子,被扔到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