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没有。不止我这,别的店应该也没有。桔梗并不热销,大冬天怎么想到买这个?”」
「“我想买一束送给我的朋友,她说过喜欢桔梗。我们闹了些矛盾。”」妳不安地勾着衣角,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追问:「“百合还有吗?百合也喜欢。”」
「“有。要几枝?什么色?5,10,15?”」
「“白色。掺几枝冬青吧。有四枝吗?”」
「“可以抽掉一根。但是我事先跟妳讲好,四的谐音不好,妳想清楚。”」
「“嗯,四是她的幸运数字。她不介意这个。”」
她从旁边的盒子抽出一张玻璃纸,拉开冰箱,捡出四枝还在冒寒气的百合,又从脚边花瓶里抽了三两枝笔挺的冬青,麻利地打好一捧。
征得妳的同意后,女人抽根鹅黄丝带,在捧手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递给妳:「“喏,有问题看好。出了店不退不换。”」
妳小心接过,一手托着花身,丝丝寒意透过单薄的纸皮渗进妳的外壳,冻得妳一个哆嗦,妳却开心得指示灯直闪。
女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见妳满意,适时从胸口抽了张名片:「“长青。我的花店一直在这里,如果满意欢迎下次再来。”」
她似是不经意地提到:「“就在那家绵绵杂货店左拐的位置。沿着小巷一直走,我的店在尽头。下次不用绕远路了。”」
又问:「“那家老板可让妳带什么东西过来?哈,我当然认识妳了。西格玛不是?我听真真提过。”」
得到否定的答复,她无奈地摊手:「“狠心的小孩,收了花还是这副德行。出远门也不说声,完全把我抛在脑后了。不能跟她一般计较。”」
女人摇着头,背过身来冲妳摆摆手。妳心下了然,道了声谢合上门。
虽然女人神神秘秘的一番话着实让妳有点好奇,但眼下妳无心探究。
妳捧着一束百合漫无目的地走着,呼啸的风驱逐着寒气东跑西窜,偌大的街道上除了妳见不到人影。
妳只觉得手不是手,眼不是眼的。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个机器人都扭捏起来。
妳的本意是想要跟X和好,但在星际生活这么长时间,妳也知道送一位女性百合花意味着什么。
可妳还是自我安慰,妳这是纯洁的友谊,X不会想歪,妳其实也不是非要和她在一起......
如果X想歪了,说明她也有这样的想法,那妳不能算是趁人之危。
也不算违背守则。
也许X也有这种想法呢?妳不禁浮想联翩。
妳恨,自己怎么不是一只住在她心里的榕小蜂?
妳晃了晃脑袋,脖颈升腾的白汽如同刚跑完万米特训。
抱着柔嫩的花,妳总不好在变装飞回Tx星,于是在“门”口的停泊点驻足,等待每月固定时间往返每个星球的飞船到来。
很巧,妳没等多久,一架飞船就停在了附近。这种飞船的往返时间以月计,每次每站停留一天,所以妳并不急着上去,而是慢悠悠地打开了手臂里的空间——迄今为止,妳收藏了X没来得及要走的云母片,X赠送的折纸,X的录像,X喜欢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妳怀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热忱,或许是即将到家带来的安心感,此时此刻,妳放下了戒备,以一种依恋的态度,开始回味过去的点点滴滴。
巧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不是吗?而妳只是赶上了每一个巧合,所以它们成了必然。
正如同。
妳哼着歌,按上右手臂的空间——里面空空如也。
卡住了吗?
妳高举手臂,不信邪地使劲摇晃。
一瞬间,浩浩汤汤的白色巨浪迎头劈下,霎时便冲走了妳的世界里一切杂色。
一片又一片,手臂成了炸絮的破枕头,雪花迫不及待地从狭窄的口子钻出来,舒展开皱缩的身体,畅快地“扑簌扑簌”。
没挤到前头的雪花们互相推搡着,迟迟飘下,如灼热的玻璃液中旋转的气泡,绕着妳旋转。旋转,旋转。
雪白的信件堆得越来越高,渐渐没过了膝盖,髋骨,肚脐,然后攀上胸口。
妳深呼吸几次,从身前捞起一片看起来最新的雪花,它形状规则,亮晶晶的冰晶上裹着层绒毛。寒意化在了手里,沿着手臂流淌,汇入妳的胸腔。
好在循环系统没被冷空气冻坏。
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冒出头,和妳的处境毫无关联,但逗得妳开心地笑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噢!吐出的依旧是白汽。
「“西格玛妳好,我是索菲亚,冒昧打扰妳深感抱歉。但是X的身体情况不乐观,她很想念妳,她说她会一直等着妳。我不清楚妳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作为朋友的私心,希望妳看到消息及时回来。”
——索菲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