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姜有鱼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搬了张椅子坐过去,“这么多饭菜再不吃就冷了,李伯伯,我们边吃边聊。”
李伯伯轻叹一声,起身坐到桌边。
姜有鱼简单整理了桌上被打翻的碗筷,盛了两碗米饭,拿起筷子给李伯伯夹菜。
“伯伯家的饭好吃,上回吃过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姜有鱼恭维。
李伯伯终于放下沉重的心情,面容露出微笑,“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孩子让你见笑了。”
姜有鱼说,“没有没有。李伯伯,拆迁是怎么回事?万科…我看过财经新闻,是今年刚开的房地产公司,这么有经济实力么?”
李伯伯又是长叹一口气,细细说来,“估摸着是哪个财团新创的企业,其实我早就料到这块地会有拆迁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只是至少得等到我…”
“伯伯,你说城市化建设为什么一定要抹除掉以前的痕迹呢?”姜有鱼见李伯伯有悲观的情绪,连忙出言打断他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万科打算把这里改造成什么样子,但我觉得这地方挺好的,远离闹市区的小渔村,生活节奏很舒服,以前的小白房很漂亮,有没有可能保留下来呢?”
李伯伯摇摇头,苦笑,“孩子,你太年轻了,商人眼里没有这些。”
姜有鱼自然明白,说这些话不过哄老爷子开心而已,她更担心的是如果院子真的拆迁了,老爷子该何去何从,毕竟他那一双儿女都不是孝顺的,嘴上说着要赡养老人,实际是为了钱。
李伯伯七老八十还一个人独居,亲生儿子就在二十几公里的市区,可他就像是被遗忘的一株草,没有价值就被完全抛弃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又何尝不是一株草呢?
“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李伯伯夹了一块肉放进姜有鱼眼里,眼中满是慈爱,“为啥出了事不来找我呢?”
姜有鱼眸光柔和,“终归是不好的事。”
“我人老了,帮不到你什么,如果你有些事心里过不去坎,来找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李伯伯笑着说,“你就当我想找个人说话解闷,老头子过了大半辈子,说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次喊你过来,就想一块拍拍照,闲聊一阵,放松放松紧张的神经。”
“好,今天想拍什么照?”
“依旧是打鸟,这次去海边。”
姜有鱼无奈。
“你可别小瞧了打鸟,要拍出真正的好鸟可不容易。”李伯伯虎着脸。
姜有鱼忙应承,“好好好。”
两人是午后两点多去的海边,大冬天的海边吹着冷风,游玩的人少之又少。
姜有鱼和李伯伯并排坐在观景亭子里,死守了一个多小时,没遇见过几只鸟。
但李伯伯很明显意不在此,出来摄影不过是消遣时光,暂时从家中琐事抽身出来。
李伯伯一面守着镜头,一面开口,“你觉得这些飞鸟自由吗?”
“能翱翔在广阔的天空,大概是自由的吧。”姜有鱼回。
李伯伯不可置否,“它为什么能飞?这是造物主给它觅食的技能,不飞就找不到维持生命的食物,如何算得了自由?”
姜有鱼一愣,头顶之上浩瀚无垠的天空如同纯净湖水,蓝天白云,人们往往觉得天上是最广阔最自由的,所以赋予了能飞的鸟儿自由的象征。
殊不知飞行只是鸟儿的生存之道。
“我很佩服这些鸟儿,天空这么大,大得无边无际,离地面十万八千里,面对那么多不可预知的未来,它们还是勇敢振翅高飞,哪怕在飞行中死亡也从不畏惧。”
李伯伯看向她,意味深长道,“孩子,你还年轻,人生路还很长。没人能遇见自己的未来,但只要有勇气走向未来,允许一切最坏结果发生,心境将会得到自由。”
姜有鱼想这便是老爷子专程叫她过来的原因,怕她在网络暴力的漩涡中迷失自我,外面的世界过多繁琐,老爷子想给她一点时间沉淀。
至于拆迁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不过,面对网络暴力,她尚能坚守本心。
那么,面对温盛的感情,她为何不能坦诚且勇敢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