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鱼提前两天将剪辑好的视频资料带去医院给李伯伯,顺便接李伯伯出院。
走出电梯,离李伯伯所在的医院越来越近,吵闹声愈发清晰可辨。
姜有鱼加快脚步赶往病房,却在门口撞见李伯伯趴在病床边咳嗽,雪白的被面有他呕出来的血,苍老的面容沉疴深缠。
而催促他在拆迁同意书签字的亲生儿子面目狰狞,看不见血迹,忽略了老人惨白憔悴的病容,言辞尖锐的控诉老人冷血无情,不顾儿孙辈的未来,一意孤行要守着破旧的老屋。
李志胜发现姜有鱼,颇为不爽地顶了顶腮帮子,将同意书丢在李伯伯面前,发话赶人,“臭三八,怎么阴魂不散?赶紧滚!”
姜有鱼攥紧手心,看着无比虚弱可怜的李伯伯,步履沉重地走进病房,按下传唤铃。
“房子是李伯伯的,他有权决定房子去留,你作为后辈,不仅没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还在父亲病重之际对其施压,毫不关心父亲身体状况,有何脸面图谋父辈的资产?”
姜有鱼分毫不惧怕李志胜穷凶极恶的眼神,一步步逼近他,掷地有声,“就算李伯伯决定拆迁房子,他的资产也只会他的,你年纪轻轻身体健壮,三十好几的男人还有脸啃老?自私、冷血、卑鄙,当真是没养你才好。”
李伯伯咳了好几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道,“有有,别说了。”
“这是我们李家的事,你个外人少管闲事!”李志胜推搡姜有鱼一把,出言警告,“上回你男人打伤我的事还没翻篇,少到我面前说大道理,马上滚!”
姜有鱼没动,双方僵持之际,负责李伯伯病情的医师带着护士进来了。
两人到病房外的走廊等候诊治情况。
“你会后悔插手李家的事。”
李志胜冷笑一声,离去。
一个小时后,医师出来,摘下听诊器,往走廊看了一圈,“病人的家属呢?”
“他走了。”
姜有鱼眨了眨眼,缓和眼眶的酸涩炙热。
医师不觉得意外,这房病人的后代为了拆迁款频繁来到医院闹,病人的情况就是被这些不肖子孙拖严重的。
说到底是老头子的心病,年纪大了身体本就虚弱,病情难以控制,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接回家好好将养,心病还得心药医,年岁到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吧。”
医师委婉地交代了诊断结果。
姜有鱼心间一沉,闭了闭眼,按耐住澎湃的酸涩,勾唇浅笑,“谢谢医生。”
李伯伯睡了很久才醒来,睁开眼,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姜有鱼轻轻为他整理行李的身影。
眼中的落寞渐渐隐退,李伯伯撑住床铺坐起来,看着忙碌的姜有鱼,喊她,“孩子,你过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姜有鱼愣了几秒,放下手中的衣物,到陪护椅便坐好,见李伯伯嘴唇干燥,抬手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李伯伯捧着水杯,慈爱地看着姜有鱼,“我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后天万科的谈判,你代我去可好?好孩子,就当帮我实现最后一个愿望。”
“可…我并不擅长这些。”姜有鱼提出顾虑,“您和您的朋友们准备了这么久,我可能做不好,枉费了你们的心血。”
李伯伯却是对她的能力有着异常坚定的认可,“你比任何人都合适。”
“为什么?”姜有鱼问。
李伯伯只说,“你去了就明白了。”
老人的身体实在虚弱,姜有鱼压下心头的疑惑,整理了一下情绪,扬起微笑开口,“李伯伯,我送你回家吧。”
“好。”李伯伯掀开被子下床。
一路无话。
到了李伯伯的家,姜有鱼将行李搬进屋内,安顿好老人后,预备离开。
走到门口,坐在廊前摇椅上的老人忽然扬声喊住她,“姜有鱼,你要加油啊,不管是后天的谈判,还是更为长远的将来。”
姜有鱼足尖顿住,回头,李伯伯那张被岁月风霜雕琢得斑驳的脸扬着和蔼温暖的笑意。
傍晚的余晖勾勒着这间老旧院子的每个角落,从来没有一刻,她确切真实地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照拂和关爱。
姜有鱼抿紧了微微颤栗的唇瓣,情不自禁跑回去,俯身抱住李伯伯。
她咬住唇瓣克制着没哭出声,任由眼里的水光夺眶而出,身体在发颤。
李伯伯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脊背,无声地安抚她的情绪。
——
李伯伯将他们筹措的所有谈判资料都交给她,在家准备的两天里,周誉生或许是察觉到她默默承受的压力,没有打扰她。
短短两天,她写了上百份稿件,又摈弃了上百份,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连最喜欢的鱼香肉丝都尝不出味道了。
周誉生坐在餐桌边,静静望着坐在客厅沙发里冥思苦想的女人,视线慢慢收回,餐桌上,他特意迎合女人口味做的菜,没动过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