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鱼睡了很久,次日临近午时才醒转过来,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缓缓扭过头看向房间一角。
窗户都拉上了帘子,室内光线昏暗,周誉生静悄悄地陷在房间角落的沙发里,整张脸蒙上了一层阴翳,反着亮光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静得诡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无声地对望了许久。
周誉生拿起搁在一旁的文件,踱步到床边,清隽漂亮的脸庞笼着深深的疲倦,将文件递到她手中,“姜有鱼,你自由了。”
姜有鱼苍白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周誉生的态度变得太快太容易,她仍保留疑虑,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文件,迟迟没有拿走。
“当然,我有条件。”
男人平静清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姜有鱼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宣判。
“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周誉生坐在床边,捞住她冰凉的双手,捧在掌心,仰头凄凄艾艾地望着她,恍若祈求主人怜悯的小猫,“这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两年,两年过后,你可以随意处置。”
“我们相伴长大,早已融入了彼此的血脉,不要武断地否认我们的关系好吗?”
“我承认,算计你的感情是我的错,但我不后悔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
“如果我不主动打破我们之间的冰层,我们还要以平行线的方式走多久呢?”
周誉生低头,抵上她的额头,“姜有鱼,其实你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心,想想这些日子,我虽逼迫你,但你从未想过伤害我,甚至还会习惯性的可怜我纵容我,你的心到底想要什么?两年时间,足够你去寻找答案了。”
“我爱你。”
随着男人深沉的告白一并到来的还有他温柔潮湿的亲吻,启开她的唇缝,轻轻抵进,她的感官里全都是男人身上淡雅如兰的气息。
甜腻的吻汇入了苦涩的泪,她睁开眼,看见男人颤如蝶翅的长睫,湿漉漉的,眼角也沁着泪。
——
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周誉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澳城陪了她几天。
这几天里,他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卧床修养,周誉生带着笔记本在旁边办公。
项南被霍阎打伤了,这些天在养伤,每天给他们送餐的是另一个陌生的保镖。
送的还是那晚外卖员提到她房门前的牌子。
原来从她踏足澳城开始,周誉生就掌控了她的行踪,连她住在酒店哪间房都摸得一清二楚,借用赵锦之的名讳给她送外卖,是想让她放松警惕,这样才能安心吃他为她精心搭配的饭菜。
因为她和赵锦之合作,周誉生丢掉了与杨泰联盟的机会,手底下几十个人被霍阎打伤,更让霍阎趁机索要了三百万。
即便被她坑惨了,周誉生还是没舍得伤她分毫,唯一过分的就是那晚做得有些狠了。
周誉生和医生的对话,处在昏睡中的她一无所知,她对周誉生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意外,这几天依然在提防周誉生,怕他又在耍什么阴谋。
在床上躺太久了,姜有鱼下床穿拖鞋,打算出去散心,一旁专注办公的男人闻见动静,正要起身,姜有鱼略局促地开口,低低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想出去走走,你别跟着我。”
周誉生原地僵了一瞬,默默坐回去。
早上下过雨,到了傍晚时分,空气带着潮湿的水汽,走在医院的花园里,花草树木都被水沁出了新鲜的光泽,绿意盎然,色彩鲜明。
远处的亭子里坐了一堆人,女孩清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姜有鱼不禁朝着亭子走过去,女孩的字音愈发清晰,听众是跟她一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跟声音一样,女孩的脸清秀白皙,眼睛特别明亮,算不上美丽,亲和甜美的笑是极大的加分项,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愉悦,想要靠近她。
可是,这女孩剃光了头发,唇色透着不健康的病态,裹在病号服下的身板纤瘦羸弱,讲故事时偶尔抬起来的手上满是针眼。
看样子她得了很严重的病。
“漂亮姐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女孩发现她了,杏眼弯成月牙,唇边缀着两粒可爱的梨涡,嗓音又甜又软。
姜有鱼走上亭子,旁边的病人给她让出位置。
坐下,抬头便对上女孩明亮的眼睛,她非常热情且真诚地自我介绍,“我叫陈招娣,漂亮姐姐叫我招娣就好了。”
接着,女孩如数家珍般挨个介绍了亭子里的每个人,姜有鱼一一打了招呼。
他们似乎都是这家医院的钉子户,久治不愈,长时间被病痛折磨,却难得维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遇到陌生人也能友好地相处。
陈招娣拿起杯子倒水,然后把水壶交给姜有鱼,场面忽然尴尬起来。
姜有鱼对她的行为感到疑惑。
“妹妹仔,你又犯笨嘞,是给杯子啦。”
一个中年妇人笑呵呵地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