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者骨子里多少带点疯的属性，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疯劲儿。

下午的行程变成了街头摄影。

许是尼克的否认让Leon有了压力，Leon整个下午都很沉默，拿了相机独自在街上拍摄。

姜有鱼没接到Leon派发的任务，索性拍起了Vlog，将镜头对准自己，用第一视角分享她在街上发现的趣事。

来到非洲这几个月，她陆续去了十个国家，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拍Vlog上传到UP站，粉丝量涨得特别快，到年底估计能到两百多万。

期间，她遇到在街头顶着水桶卖雪糕的小女孩，瘦骨嶙峋的身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头顶的水桶却有十几斤重，就这样顶着在街上赤足行走，基本没人光顾生意。

姜有鱼收起镜头，喊住小女孩，买了所有雪糕，跟小女孩聊了几句，知道她还有很多小伙伴，便让她把小伙伴们叫过来分雪糕吃。

Leon和尼克在前面走了半天，没见到姜有鱼，以为她跟丢了，慌忙原路返回。

找到姜有鱼时，她坐在街边的路肩上，四面八方围了十几个黑人小孩，身边有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笑吟吟地给活蹦乱跳的小孩们分发零食。

有个跳脱的小男孩抱起姜有鱼的摄像机，说着磕磕巴巴的法语，“这是什么？好酷啊！”

姜有鱼耐心地解释了摄像机的由来和用法，小孩们扯着她的衣服，想要她拍照。

尼克站在不远处，抄起手臂，看着姜有鱼组织一个个小萝卜头排队形拍照，嘴角一咧，对身旁的Leon说，“你这个学生挺有爱的，和你另外三个身娇玉贵的宝贝学生完全不同。”

“所以今年只带了她过来。”Leon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她是个心地很软的善良女孩。”

尼克玩笑道，“很能吃苦，来的时候是白白嫩嫩的娇小姐，现在皮肤都糙了不少，但愿她回去结婚，未婚夫不会嫌弃。”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她在热恋期选择到法国留学，如果没有她未婚夫的理解和支持，我相信她坚持不到今天。”Leon和周誉生仅一面之缘，但她能从周誉生看姜有鱼的眼神里解读出感情的深度，那个男孩很珍视姜有鱼，珍视到近乎偏执的程度，绝不会因为外貌变化就变心。

况且，经历过风霜的姜有鱼，在Leon看来比以前更美，那双温润美丽的眼睛里有了坚定耀眼的神采，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坚韧、自信、成熟的美。

姜有鱼给孩子们拍了几张合照，发现Leon和尼克，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走过去，姜有鱼拿着相机询问两人意见，“我想把相片洗出来送给这群孩子，但是不知道这条街有没有照相店。”

“前面有，我带路。”尼克摸上一个小女孩头顶的脏辫，手掌宽厚温暖。

照片洗出来，姜有鱼分发给小孩们，Leon和尼克各留了一张。

后来，他们带着满车的救济品来到贫民区，一一拜访了当地的贫民，派发救济品。

离开的时候，姜有鱼将兜兜里剩下的酸梅糖塞给最初遇见的那个黑人女孩，抚着女孩粗硬的脏辫，留给女孩一句温柔的寄语。

“你对那个女孩说了什么？”

回去已是晚上，越野车掠过一簇簇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影中，Leon偏过头询问。

姜有鱼回，“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博爱无私的上帝会照耀我们前行的路，勇敢地朝着光的方向走，那里有我们期盼的香格里拉。”

话音落定，车内静了很久，前头开车的尼克轻快道，“很棒的一碗鸡汤。”

“Tina，其实住在贫民窟的人早就被苦难扼杀了他们的纯真。”Leon说。

姜有鱼笑了笑，“那也不能一概而论，总有人不堪现状，想要冲破枷锁，活得更好。其实，对于人性的好坏，我们也不能一票否决。”

“中午冒犯我的那几个黑人不能代表他背后的部落都是恶人，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事物了，都需要我们全面客观的分析和理解。”

“当然，学术研究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话消解了Leon和尼克之间的芥蒂以及埋藏在三人心中的阴霾。

“我联系了两个愿意陪同我们进入土著部落的志愿者，明天九点在酒店大门碰面。”

“五个人，不算多。”

后视镜里，尼克神色轻松，凝结在眉宇之间的冰霜渐渐消融。